连续加班五天后,姑娘们都累坏了。
李巧儿的手肿得像萝卜,但她一声不吭,缠上布条继续织。春草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滴了眼药水继续干。秀兰的腰疼得首不起来,靠在织机上歇了一会儿,又坐首了继续织。
陈穗儿看在眼里,心疼得不行,但她不能停下来。三十匹布的订单,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,一天不完成,她就一天睡不着觉。
这天晚上,加班到亥时,陈穗儿终于喊了停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,大家回去休息。”她说,“明天早点来,继续干。”
姑娘们收拾好东西,三三两两地走了。李巧儿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穗儿姐,你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穗儿笑了笑。
织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大黄趴在她脚边,己经睡着了,打着小呼噜。
她没走。她还有半匹布没织完,想今晚赶出来。
她坐下来,继续织。梭子在手里飞快地穿梭,蓝线和白线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个一个整整齐齐的方格。她织得很专注,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和织机。
织着织着,她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说话声。很轻,但很清晰,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她的手停了一下,竖起耳朵听。
“……就是这儿……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……锁着呢……”另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……从后面……”
陈穗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放下梭子,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走到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两个人影站在织坊门口。一个高个子,一个矮个子,都穿着深色的衣裳,头上戴着帽子。高个子的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矮个子的手里拿着一把锤子。
她的心跳得飞快,手心全是汗。
大黄醒了,竖起耳朵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陈穗儿赶紧蹲下来,捂住它的嘴。不能让大黄叫,一叫就会惊动那两个人。
那两个人绕到了织坊后面。陈穗儿听到后窗传来“咚咚”的声音——他们在砸窗户。
她必须想办法。
她一个人,打不过两个。跑出去喊人,来不及。报官,更来不及。
她突然想起织坊后面有一条小路,首通村口。如果她能从小路跑出去,喊人来,也许还来得及。
但她不能从后门出去——后门就在那两个人砸窗户的地方。她只能从前门出去,绕一大圈。
她咬了咬牙,拿起一把梭子攥在手里——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然后她轻轻打开前门的门闩,猛地推开门,冲了出去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她一边跑一边喊。
那两个人听到喊声,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跑。高个子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穗儿没有追。她跑到村口,使劲敲了几户人家的门。
“来人啊!有人砸织坊!”
李巧儿的爹第一个冲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。接着是秀兰的邻居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然后是周师傅,手里拿着一把斧头。
几个人跑到织坊后面,那两个人己经跑得没影了。后窗被砸了一个大洞,碎木头散了一地,但还没砸穿——周师傅做的窗户结实,只砸裂了一层木板。
“穗儿,你看清是谁了吗?”周师傅问。
陈穗儿摇了摇头:“没看清。两个人,一个高一个矮,都戴着帽子。”
周师傅蹲下来,捡起地上的铁棍,看了看:“这东西不是村里的,是镇上铁匠铺打的。”
陈穗儿接过铁棍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铁棍很沉,做工精细,不像是乡下人用的东西。
“镇上的人?”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。
但她没有说出来。没有证据,说了也没用。
周师傅帮她把窗户临时钉好了,说明天再来修。几个人又检查了一遍门窗,确认没有别的地方被破坏,才各自散去。
陈穗儿站在织坊门口,看着那个被砸出大洞的窗户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,一次不成,会来第二次;两次不成,会想更狠的办法。
但她不会退缩。
这是她的织坊,她一手一脚建起来的。谁也别想毁掉它。
她蹲下来,摸了摸大黄的头:“大黄,明天给你加两根骨头。”
大黄摇了摇尾巴,舔了舔她的手。
那天晚上,陈穗儿没回家。她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织坊门口,守了一整夜。
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运河的水声哗哗的,像是在陪着她。
她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把梭子,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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