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竟是难得的晴日。冬日暖阳透过薄雾，懒洋洋地洒在苏州郊外的荒野上，枯草丛中结着的白霜被晒得微微发亮，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寒气和阳光的暖意。
下午顾易中开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空地上，车身上还沾着昨夜雨痕被晒干的浅印。他穿着驼色羊毛大衣，领口系着格子围巾，林书娟穿着灰蓝色羊绒大衣从副驾驶座下来，顾易中见她被风吹乱的鬓发，鼻尖上和下巴处透着樱粉的红，连忙问道：“这里风大，冷不冷？”
林书娟摇摇头，殷红的唇小巧的吐着哈气，搓着有些僵硬的小手，顾易中看到便将自己的手套脱下递给她，林书娟望着眼前陌生的方向盘，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：“一会儿开车，戴着会不方便。”
要是有个暖手炉就好了，顾易中有些懊恼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，可手指僵着，她一会儿会更紧张:“你戴上暖暖，一会儿开车再摘掉。”
林书娟便依言照做，他的手比她大那么多，里面还保留着他的手温，确实暖和了不少，林书娟垂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顾易中打开副驾驶座车门，侧身坐进去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：“上来试试。不难，就像学弹琵琶，找对了手感就顺了。”他声音温和，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垂上，忍不住想要用手捏一捏，念头一起就迅速缩回，他轻咳一声道:“先上车，外面冷。”
林书娟戴着大大的皮质手套，有些笨拙，可掌心的暖意顺着血液漫到心口，她弯腰坐进驾驶座，身上的旗袍蹭过座椅，留下淡淡的冷冽梅香。顾易中挨着她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，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香味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慌乱：“你看，这是油门，这是刹车，脚下轻些，别踩太狠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方向盘上，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凉，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轻轻一颤。顾易中能感觉到她指腹因常年弹琵琶而生的薄茧，细腻又带着韧性，像她的人一样。他喉结微动，声音放得更柔：“方向盘要扶稳，眼睛看前方，别怕。”
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打破了荒野的寂静，林书娟紧张得指尖发白，刚踩下油门，车身突然猛地往前一蹿，吓得她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。顾易中连忙覆上她的手，掌心的力量透过肌肤传来：“别怕，松点油门，对，慢慢来。”
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，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描得柔和，平日温润的眼眸里满是专注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光影。林书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，心头的慌乱竟悄悄散去，只觉得身旁的人像冬日里的暖阳，让人莫名安心。
车子在空地上歪歪扭扭地前行，偶尔碾过枯草丛，发出沙沙轻响。林书娟渐渐找到感觉，车身稳了许多，她忍不住侧头看他，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。那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，让她脸颊瞬间升温，连忙转回头看向前方，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“学得很快。”顾易中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，嘴角笑意更深，他刻意放慢语速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，“比我想象中聪明多了。”
林书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脚下的油门却没控制好，车子突然又往前冲了下，吓得她猛踩刹车，车身猛地一顿，两人都往前倾了倾。
顾易中近乎本能的侧身伸出手臂护住她的头部，她的鼻尖擦过他的羊毛大衣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香混着阳光的味道，心跳顿时乱了节拍。
顾易中连忙扶住她的肩，将她周身细细探察了一遍，指尖触到她斗篷下的旗袍料子，细腻顺滑：“没事吧？”他低头看她，发现她唇瓣抿得紧紧的，眼底却闪着不服输的光，忍不住笑了，“刚开始都这样，我第一次学的时候，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。”
林书娟闻言有些惊愣的看他，显然不太相信，顾易中从认识她开始，她总是一副冷静自持、温婉可人的模样，偶尔言辞犀利，带点小傲娇，从未见她像这般懵懂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，对上她那双蒙了雨雾的眸子，心更软了，他笑着道:“真的，为此被我表哥嘲笑了老一阵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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