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易中与林书娟的卧房内，梳妆台上的西洋镜反射着晨光，将一旁的描金漆绘山水屏风照得愈发清晰。肖若彤站在屏风后面，她刚刚解开上衣的盘扣，一阵推门声起。“是顾太太吗？”她试探地问了一声，”声音带着未散的慌乱，眼角余光急切地瞟向屏风外。
“咳。”一声清冽的男子咳嗽自外间传来，肖若彤心头猛地一跳，正要抬手有所动作，顾易中的声音己穿过屏风：“若彤，是我。”
屏风后的呼吸骤然停滞。肖若彤攥着衣襟的手指泛白，衣服在掌心揉出细密的褶皱，她俏脸紧绷，耳垂上的珍珠微微颤抖。
顾易中深知此刻绝非叙旧之时，屏风隔绝了视线，却隔不断空气中悄然滋长的尴尬与紧迫。“若彤，我知道你满肚子疑问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，“但我没时间解释，你信我吗？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屏风后传来女子清润克制的嗓音。
“这是我从小林军部收集到的。”顾易中走近屏风将一个信封递给她:“日军从上海登部队紧急调派了一个大队补充小林师团，他们要针对罗武强部队进行缴械计划。代号‘武工作’。”
“顾易中，你到底是哪一路的？”肖若彤声音陡然升高，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她逼问的姿态，肩头因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“对不起，我不能说，我有我的纪律。”顾易中长叹一口气:“我没时间了，你若信我，就让罗司令在明日凌晨前尽快回到驻军师团。”说完起身就走，他知道自己不能滞留太长时间，不然等在客厅的李九招会最先怀疑。
肖若彤鼻尖骤然一酸，“国家己到危亡之际……”在顾易中即将推门的刹那，屏风内传来肖若彤掷地有声的话语，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针，刺破了室内的凝滞。
“我辈必将奋不顾身。”顾易中推门而出，话音与木门的吱呀声重叠，消散而去。
林书娟正立在廊下的朱红柱旁，月白色的旗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，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，映出她眼底的沉静。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，无需言语便完成了默契的交换。顾易中颔首示意，转身走向客厅，青灰色的长衫背影在光影下拉得颀长。
客厅里，绿珠早己按捺不住，她捻着块绿豆糕，瞥了眼正慢条斯理品茗的纪玉卿，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：“这对夫妻搞什么名堂？把咱们晾在这儿喝西北风？”
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李九招指尖着茶杯边缘，眼底闪过一丝疑虑，正思忖着是否借机探查，顾易中己从后堂转来。他换了身新裁的青灰色长衫，领口系得一丝不苟，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，衬得他长身玉立，端方雅正。
绿珠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媚入骨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：“顾副站长，这牌还打不打了？”
顾易中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陆小姐那边怕是有些耽搁，不如李组长和我们先来一圈？”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卧房内，林书娟与肖若彤再次相对。新欢旧爱共处一室，空气中仿佛有细密的针在无声游走。林书娟将叠好的素色旗袍递过去，袖口的珍珠盘扣和玉镯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光洒落在水面的涟漪。
肖若彤接过旗袍却没有立刻换上，而是目光审视般的扫过室内的每一处。衣柜敞开时，她看到他们的寝衣交叠放在一处；她的妆奁盒上放着他的手表；看着拔步床上并排放着的枕头，她实在无法放任自己深想下去……这些细节像细密的针，一下下刺在她心上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海沫姑娘，”肖若彤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她实在无法将“顾太太”三个字说出口，哪怕此刻身处他们的卧房，被他们的生活痕迹包围，“你知道他到底在为谁办事吗？”她问得漫不经心，目光却紧紧锁住林书娟的脸，她在丈量另一个女人在顾易中心中的分量，无形中和自己做着比较。
林书娟垂眸：“我不知道，他不说，我便不问。”
“你就不怕，自己真嫁了个汉奸走狗？”肖若彤追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“肖小姐与他相识多年，”林书娟抬眸，眼底澄澈如秋水，阳光落在她睫毛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，“你该信他的。”后半句“就像他一首信你”被她咽在喉间，化作殷切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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