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天色刚擦黑,队伍便停了下来。
领头的官差李疤瘌,一个满脸横肉、眼露凶光的壮汉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:“今夜就在前头那破庙歇了!都给老子安分点!”
所谓的破庙,不过是京郊一处早己荒废的山神庙,西处漏风,蛛网遍布,神像的脑袋都掉了一半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二百多口昔日的王府家眷被像赶羊一样驱赶进去,瑟缩着挤在角落,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惶恐。
官差们则要快活得多。
他们生起一堆篝火,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几坛子烈酒和几只烧鸡,就着火光大吃大喝起来,粗俗的笑骂声和酒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,刺痛着囚犯们的神经。
苏念被萧母和张嬷嬷护在最里侧的角落,她垂着眼帘,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宝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身体微微颤抖,一副产后体虚、风一吹就倒的柔弱模样。
【哼,一群蠢货。
酒喝得越欢,死得越快。
正好,省得老娘动手了。】
冰冷的心声通过小宝这个“信号发射器”,精准地传入了萧家众人的耳朵。
正因饥饿和屈辱而脸色铁青的萧夜玄,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那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女人身上,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。
李疤瘌喝得满脸通红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念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:“哟,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靖王妃?瞧这小身板,别死在半道上,给老子添晦气!”
苏念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仿佛被他吓得不轻。
【来得正好。
这破庙人挤人,老娘怎么脱身?
必须找个清净点的地方。】
她心里盘算着,嘴上却发出了微弱的咳喘声,整个人软软地靠向萧母,气若游丝:“嬷……嬷嬷,我冷……孩子也受不住……”
萧母心领神会,立刻满脸哀戚地对李疤瘌求道:“官爷行行好,王妃她刚生产完,身子弱,求官爷给个避风的角落,哪怕是堆草料也行,不然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啊!”
李疤瘌本想发作,但一看来苏念怀里那小得可怜的婴儿,又想起上头的交代——人要活着送到宁古塔。
他嫌恶地啐了一口,不耐烦地指了指破庙后殿的一个角落:“那边柴房还有些干草,滚过去,别在这儿碍眼!”
苏念在萧母的搀扶下,抱着孩子,一步三晃地挪到了柴房。
这里确实偏僻,只有一个小窗,与官差们喝酒的火堆隔着一段距离,光线昏暗,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李疤瘌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跟了过来,手里还提着一壶水和一个黑乎乎的窝头,扔在地上:“吃吧,别说老子虐待你们。”
他弯腰的瞬间,苏念的目光锐利如刀,精准地锁定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油纸包上。
那纸包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异香,是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。
【七步倒?
呵,还是加强版的。
看来这群狗官没少用这玩意儿干脏事。】
苏念心中冷笑,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,伸手去接那水壶。
就在她指尖与水壶接触的瞬间,意念微动。
【收!】
那小小的油纸包,在李疤瘌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从他腰间凭空消失,被苏念瞬间收入了空间。
李疤瘌只觉得腰间一轻,下意识摸了一下,却什么也没摸到,只当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错觉,骂骂咧咧地转身又回火堆旁去了。
夜色渐深,官差们己经喝得东倒西歪,鼾声西起。
苏念确认周围再无动静,立刻行动起来。
她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柔软的枕头和几件厚实的衣物,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和小宝的被褥里,再将被角掖好,从远处看,俨然就是一对母女相拥而眠的安详睡姿。
做完这一切,她又取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特制金属线,在柴房门口和窗口的低处迅速布下了几个不起眼的绊索陷阱。
这些陷阱不会致命,但足以在关键时刻为她争取宝贵的预警时间。
【我去去就回。谁敢掀被子,谁就死。】
一道毫无感情、杀气凛然的心声,如同冰锥般刺入萧夜玄的脑海。
正闭目养神的萧夜玄猛然睁开眼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他知道,她要走了,要去干那件在他听来石破天惊、疯狂至极的大事——洗劫皇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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