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沈听晚走的前一天。
江枕月下午没课，去了沈听晚的宿舍帮他收拾东西。男生宿舍楼比女生的旧一些，楼道里有一股洗衣液和泡面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她跟着沈听晚上了三楼，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林一舟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，看见她进来，耳机一摘，站了起来。
“嫂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江枕月耳朵热了一下。她跟林一舟见过几次，但每次听他这么叫都觉得别扭。“你坐你的，”她说，“我帮他收点东西。”
林一舟又看了沈听晚一眼，重新戴上耳机坐回去，把游戏声音调小了。
沈听晚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旁边放着两本书，一本是植物分类学，一本是园区手册。书桌上东西不多，笔筒、台灯、一个水杯。水杯是她上学期送的那个，白色陶瓷的，杯壁上印了一只猫。
她走到他的衣柜前面，拉开柜门。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深浅挂成一排，最边上挂着一件她见过的深灰色薄外套。她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
“要带几件衣服？”她问。
沈听晚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的行李箱，打开摊在地上。“三天的换洗。那边早晚凉，带件外套。”
江枕月从衣柜里把外套取下来，叠好放进箱子里。又拿了几件T恤、一双袜子、一条长裤。她叠衣服的手法一般，边角对不齐，沈听晚蹲下来，把她叠好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，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，码进箱子里刚好。
“你叠衣服这么齐。”她说。
“我妈教的。”
她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防水袋里，牙刷、牙膏、毛巾、一小瓶洗发水。又从他书桌上把那本园区手册放进去。想了想，又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小瓶驱蚊水，塞进行李箱侧袋。
“那边虫子多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塞驱蚊水，没说话。
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。箱子不大，装了三天的东西还空出一小块地方。江枕月蹲在箱子前面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又说不上来。她站起来，走到他书桌前，拉开抽屉看了看。笔、便签、充电线，都是些杂物。她关上抽屉，转过身，沈听晚正靠在床边看着她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林一舟在旁边打着游戏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忽然他摘了耳机，转过来看着他们两个。
“沈听晚，你明天几点走？”
“七点半，校门口集合。”
“用不用我帮你提箱子？”
“不用。”
林一舟点点头，又戴上耳机转回去了。过了几秒，他又摘下来。“那个，嫂子。”
江枕月看着他。
“他走三天，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我。吃饭没人陪也行，买东西拎不动也行。”他顿了顿，挠了挠后脑勺。“他交代的。”
江枕月转头看沈听晚。沈听晚正低头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，像没听见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对林一舟说。
从男生宿舍出来，天还亮着。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后面的小路走，路边种着一排银杏树，叶子还是绿的，要到秋天才会变黄。江枕月走在他左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碰到口袋里那颗奶糖——今天的第一颗，早上他给的，她还没吃。
“东西都带齐了吗。”她问。
“齐了。”
“驱蚊水记得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园区手册我放在箱子最上面了，你晚上可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说完，觉得自己话有点多。平时她不这样。沈听晚侧头看她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江枕月。”
她也停下来。“嗯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，剥开，递到她嘴边。她张嘴接了，奶味在舌尖散开。
“三天很快的。”他说。
她含着糖，点了点头。
晚上他们没去图书馆。沈听晚说明天要早起，今晚早点回去休息。两个人在食堂吃了晚饭，吃的是饺子，白菜猪肉馅的。江枕月吃了十二个，他吃了十五个。吃完他送她回宿舍，路上走得很慢，比平时慢。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橘黄的光落下来。
沈听晚照例停下来。
“明天早上不用来送我。”他说。
江枕月抬头看他。
“七点半太早了，你上午第一节有课。”他说。“多睡一会儿。”
她没答应，也没拒绝。他看着她，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“回来给你带植物园的标本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，是她攒的，剥开，踮起脚塞进他嘴里。
“明天路上吃。”
沈听晚含着糖，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浅笑，是眼睛也弯起来的那种。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，轻轻抱了一下。时间很短，几秒就松开了。他的外套上有皂角的味道，清浅的，和图书馆里闻到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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