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,江枕月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她摸过来看了一眼,六点西十。沈听晚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植物园清晨的雾。雾很大,白茫茫的,把树和路都罩得朦朦胧胧,只有近处几株不知名的植物轮廓清晰,叶片上挂着露珠。
下面配了一行字:今天要去后山采集标本。雾散了再出发。
江枕月侧躺着,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。照片边缘有一角是招待所的窗框,浅蓝色的窗帘被撩开了一截,大概是早上刚拍的。她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,又睡了二十分钟。
起床的时候周念还在打鼾。她轻手轻脚洗漱完,换上衣服出门。食堂里人不多,她打了豆浆和菜包,端着盘子坐下。吃了一口包子,觉得馅有点咸。她喝了一口豆浆,豆浆放多了糖,甜得腻。她把包子吃完,豆浆剩了半杯。
出食堂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。沈听晚没有新消息。大概己经进山了,信号不好。
上午没课,她去了图书馆。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,她把书包放在自己椅子上,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把空椅子。沈听晚的椅子被昨天的谁挪动了一点,角度歪了。她伸手把它摆正,和她的对齐。
坐下之后她翻开专业书。下周要交一篇课程论文,她从书包里拿出几篇打印好的参考文献,一篇一篇看,用荧光笔标出能用的段落。看了大概西十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听晚发来一张照片。拍的是一面山坡,长满了蕨类植物,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照下来,在叶片上落了一层斑驳的光。没有配文字。
她打字:信号好了?
隔了好几分钟他才回:间歇性。爬到一个高一点的地方才有。
她又打字:吃饭了吗。
他回:带了干粮。面包和水。
她想了想,打字:面包够不够。
他回:够。林一舟把他的分了我一半。
她看着屏幕,想起昨天林一舟帮她带的那份炒河粉。她打字:回去你请他吃饭。
他回:嗯。
然后又发了一条:信号要断了。晚上回去再发。
她回了个“好”,把手机放下。屏幕暗下去之前,她又看了一眼那张蕨类植物的照片。叶片层层叠叠的,绿得很深。
中午她去食堂,周念己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两个人打了饭坐下,周念今天打的是糖醋里脊,红亮亮的。她照例往江枕月碗里夹了两块。
“沈听晚让我夹三块,”周念说,“我说糖醋里脊一共就给六块,给他女朋友夹三块我吃什么。最后折中,两块。”
江枕月把糖醋里脊夹起来吃了。酸酸甜甜的,比昨天的红烧肉好吃。
“他有消息没?”周念问。
“早上发了几张照片。进山了,信号不好。”
“山里啊。”周念咬了一口里脊。“有没有蛇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不问问。万一有蛇呢。”
“他学生物的,有蛇他自己会处理。”
周念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继续吃饭。
下午江枕月去上课。两节选修课,一节是心理学导论,一节是影视鉴赏。心理学课上老师讲依恋类型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,分了安全型、焦虑型、回避型。她听着,在笔记本上把表格抄下来。抄到“安全型”那一栏的时候,笔尖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影视鉴赏课接着上周的黑白电影放。今天放的是后半段,女主角站在火车站台上,男主角隔着车窗玻璃看她,火车开了,她的手贴在玻璃上,跟着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。站台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。
江枕月坐在后排,看着幕布上的画面,手里的笔没动。
电影放完,灯亮了。老师说下周交观影笔记,挑一个镜头分析。她把作业记在本子上,收拾东西出了教室。
傍晚的时候沈听晚的消息来了。连发了七八张照片,有标本的特写,有他们采集现场的合影,有山间的小路,有一棵很粗的老树,树干上挂着牌子写着树龄。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手,摊开的掌心里放着几颗不知名的红色野果,小小的,圆溜溜的。
她一张一张看完,打字:手怎么了。
他回:什么。
她把那张手掌的照片放大,截图,圈出他食指上的一道小口子,发回去。
隔了一会儿他回:爬坡的时候被草叶子划的。不疼。
她打字:消毒了吗。
他回:用水冲过了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道口子。不深,细细的一道红线。她把手机放下,过了几秒又拿起来,打字:回去涂点碘伏。招待所前台应该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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