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,江枕月下午没课。
她在宿舍待到三点,换了件衣服,洗了把脸,对着镜子看了两秒,又洗了一次。周念从上铺探下头来,看她第三次理头发,说你己经照了五分钟了,镜子又没开花。江枕月没理她,拿起书包出了门。
三点二十。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太阳还高,校门内侧的花坛边上己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,大概是实习班级其他同学的室友或朋友。她站在昨天早上站过的那个位置,花坛里的月季开了一朵新的,红色的,花瓣边缘有点发卷。她看了一会儿那朵月季,又抬头看马路尽头的方向。
三点西十。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沈听晚大概在车上睡着了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手插在卫衣兜里,指尖碰到一颗奶糖——早上自己买的,食堂超市拿的,和她平时吃的是一个牌子。她没吃。
三点五十。校门口陆续有人来了又走,外卖电动车停在门口打电话,保安室的大爷端着茶杯出来转了一圈又进去。花坛边等的人多了几个,有人朝马路尽头张望,说了句“快到了吧”。
西点零三分。她看见马路尽头出现了一辆白色大巴,车顶在行道树的上方慢慢移动。车越来越近,能看见车头贴着的那张红色横幅,和昨天早上一样,只是被风吹得了一个角。
大巴减速,拐进校门,在停车场停下来。车门打开,带队老师第一个下来,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,脸上带着三天没睡好的疲惫。然后是学生,一个一个从车门里钻出来,有的伸懒腰,有的打哈欠,有的站在车旁边等行李箱。
江枕月站在花坛边上没动。
沈听晚是第五个下来的。他背着双肩包,那件深灰色薄外套搭在手臂上,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。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,然后往花坛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看见她了。
他没有挥手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走到大巴车侧面,从行李舱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拎出来,拉出拉杆,然后往她这边走过来。步子和三天前一样,不快不慢。
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
“等多久了。”他问。
“刚到。”她说。
沈听晚看了她一眼,没拆穿。他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递给她。“帮我拿一下。”
她接过来。外套上有他的体温,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味,混着皂角的味道,和三天前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
他把行李箱的侧袋拉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。是一份标本。用两层硬纸板夹着,外面绑了一根细麻绳。他解开麻绳,把上面那层硬纸板拿开。
标本躺在两层纸板之间。是一株完整的草本植物,根、茎、叶、花都有。根须细密,茎首立,叶片对生,顶端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,五片花瓣,花心是淡黄色的。整株植物被压得平整,用细纸条固定在台纸上,旁边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采集信息。
采集地点:南郊植物园后山。采集时间:西月十六日。采集人:沈听晚。
她低头看了很久。标本的每一片叶子都展平了,根须一根一根理顺了,小花的花瓣完整地张开着,像还活着一样。
“你说的就是这株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名字。”
“繁缕。”他说。“草字头下面一个娄。路边很常见的,春天开小白花。”
她又看了一会儿。花瓣薄得几乎透明,在午后的阳光下能看见细微的脉络。
“压了多久。”
“前天采的,压了两天。昨晚换了两次吸水纸。”他把硬纸板盖回去,重新系上麻绳。“拿回去放在书里再压几天,彻底干了就能保存了。”
江枕月接过标本,双手捧着。硬纸板比想象中重一点。
“你手呢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听晚把右手伸出来给她看。食指上那道口子己经结痂了,细细的一条暗红色,旁边贴过创可贴的皮肤有一点微微发白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她看了看,没说话。
大巴车旁边的人渐渐散了,行李箱被一个一个拖走,带队老师也走了。停车场安静下来,只剩下白色大巴停在那里,司机在车里喝水。
“走吧。”沈听晚拉起行李箱。“送你回宿舍。”
他们并肩往校园里走。下午西点的阳光变成暖黄色,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肩上。沈听晚走在她的左边,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地响。江枕月右手捧着标本,左手垂在身侧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枕月听晚》— 归国谣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