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早上，江枕月到食堂的时候，沈听晚不在。
老位置上空荡荡的，桌面擦得很干净，反着一点晨光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——没有。打饭的窗口排着队，靠墙的卡座坐满了，只有靠窗第二排那个位置空着。
她走过去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等了五分钟，沈听晚没来。
她拿出手机。没有未读消息。她打字：你在哪。
隔了两分钟，没回。她又等了五分钟，买了早餐端过来——两杯豆浆、两个肉包、两个茶叶蛋。她把其中一份放在对面，吃自己的那一份。肉包咬开来，馅是温的，汤汁不多。她吃了半个，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沈听晚回了一条：宿舍。今天不去食堂了。
她放下包子，打字：怎么了。
隔了一会儿，他回：有点发烧。没事。
她看着屏幕，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下。打字：多少度。
没回。她把桌上的早餐收拾好，没吃完的装进袋子里，站起来往外走。出食堂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，他还是没回。
她往男生宿舍方向走。早上七点半的校园刚开始热闹，路上全是去上课的学生。她逆着人流走得很快，手里的早餐袋子一晃一晃的。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。窗帘拉着，看不出什么。
她给林一舟发了条消息：沈听晚在宿舍吗。他发烧了。
林一舟秒回：在。我刚给他量了体温，三十八度一。他不让我跟你说。
江枕月打字：我现在在楼下。你能下来接我一下吗。
林一舟回了个“马上”，不到两分钟就出现在楼门口。他穿着一双拖鞋，头发翘着，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看见她手里拎着的早餐，他伸手接过去。
“他说早上起来头晕，又躺回去了。”林一舟边走边说。“我让他去校医院，他说不用，睡一觉就好。”
江枕月没说话，跟着他上楼。楼道里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，混着洗衣液的味道。林一舟推开宿舍门，侧身让她进去。
沈听晚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帘半拉着，光线暗。他侧身躺着，面朝墙壁，被子拉到肩膀。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，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。床头放着水杯，空了。旁边是一板退烧药，吃了一粒，剩下的还封着。
江枕月走过去，在床边蹲下来。他闭着眼，呼吸比平时重一些，额前的头发被汗贴在皮肤上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烫的。手心贴上去的时候，他睫毛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“沈听晚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睁开眼。看见是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皱了一下眉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三十八度一。”她说。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他要坐起来，她按住他的肩膀。他也没坚持，又躺回去，闭了一下眼，像在适应什么。
“怕你担心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平时低，带着发烧时那种微微发闷的哑。
江枕月没说话。她把床头那个空水杯拿起来，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温水。回来的时候从药板上掰下一粒退烧药，连同水杯一起放到他床头。
“吃药。”
他撑坐起来，接过药放进嘴里，喝了半杯水咽下去。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动。喝完又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。”她问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昨天晚上你不说。”
“以为睡一觉就好。”
江枕月看着他。他靠在枕头上，脸上有不正常的红，嘴唇干干的。她把他床头的水杯端起来，又去接了一杯，放在他手边。然后她看见他枕头旁边放着一颗奶糖——白色的糖纸，压得有点皱了。
“你带回来的。”他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“昨天你给的。没吃。”
她把那颗奶糖拿起来，剥开，递到他嘴边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张嘴接了。
林一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摸了摸后脑勺，说“我去买点粥”，拿上钥匙出门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宿舍安静下来。
江枕月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椅子是林一舟的，上面搭着一件外套。她把外套拿开放到一边，坐下。
“你上午有课吗。”沈听晚问。
“有。”
“去上课。”
“第一节十点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八点不到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坐到九点半走。”
他没再说话了。含着那颗奶糖，侧身躺着，面朝她这边。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，刚好落在他枕头的边角上。他闭着眼，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。
江枕月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的脸。他睡着的时候眉心也是微微蹙着的，像在思考什么没解完的题。手指搭在被子上，食指上那道口子己经完全结痂了，暗红色的一条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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