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七点,江枕月醒过来,摸手机。
没有沈听晚的消息。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,打字:退烧了吗。
隔了大概两分钟,对面回:退了。三十六度八。
她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和平时一样,灰蓝灰蓝的。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又躺了十分钟,起床洗漱。
食堂里人少。周六早上,大家都睡得晚。她打了两份早餐——两份豆浆、西个肉包、两个茶叶蛋。打包,拎着往男生宿舍走。
林一舟不在,宿舍里只有沈听晚一个人。他坐在床边,己经换好了衣服,深灰色的T恤,头发梳过了,脸上看不出昨天烧到三十八度的痕迹。看见她拎着早餐进来,他站起来。
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。”他说。声音恢复了正常,不哑了。
江枕月把早餐放在桌上。“你退烧了,我睡不着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走过来,从她手里把袋子接过去,拆开。豆浆还烫着,热气扑上来。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,自己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。
“昨天林一舟的粥,你喝了多少。”她问。
“半碗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倒掉了。凉了不好喝。”
她把茶叶蛋拿起来开始剥。蛋壳碎了一点,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碎一桌子。剥好,放到他面前。
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蛋。“你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壳没碎。”
“练的。”
他把蛋拿起来吃了。江枕月也拿起一个肉包,两个人坐在宿舍里安安静静地吃早饭。窗外的阳光慢慢亮起来,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林一舟的床铺空着,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尾,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在门边。
吃完早饭,沈听晚收拾桌面,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边。江枕月坐在椅子上看他。他弯腰的时候,T恤领口往下滑了一点,露出锁骨。瘦了一点。三天实习加一天发烧,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。
“今天去图书馆吗。”他首起身问。
“你刚好,休息一天。”
“好了就是好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窗边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脸上的气色确实比昨天好多了。
“那去半天。”她说。“下午回来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出了宿舍。下楼的时候沈听晚走在前面,步子稳,和平时一样。江枕月走在后面,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——长了一点,发尾快盖到领口了。
“你头发该剪了。”她说。
他伸手摸了摸后颈。“下周去。”
周六早上的校园很安静。和上周一样。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路面上一晃一晃的。路过操场的时候,看台上空着,塑胶跑道上只有一个人在慢跑,脚步声慢慢响着,远了又近。
江枕月忽然想起上周六。也是这样走去图书馆,他走在左边,她走在右边。中间隔了三天实习和一场发烧。
“沈听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烧到三十八度的时候,在想什么。”
他走了几步,才回答。“在想今天能不能好。”
“好了呢。”
“好了就能跟你去图书馆了。”
她侧头看他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图书馆三楼人比平时少。靠窗的老位置空着,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。沈听晚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桌面,擦完了她的半边,又擦自己的。动作和每次一样。
江枕月坐下来,从书包里拿出专业书和笔记本。翻开笔记本的时候,夹在扉页的那些奶糖纸露出来——白的、淡黄的、淡绿的,一张一张摞着。沈听晚看见了,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攒这么多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伸手,从那一摞糖纸里抽出淡绿色的那张,山茶花味的。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
“以后买不同味道的,”他说,“颜色多一点。”
江枕月把笔记本合上,糖纸重新夹好。翻开专业书,找到上次看到的地方。沈听晚也坐下来,从书包里拿出植物学的教材和笔记本。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画着一株繁缕的形态简图,旁边标注了根、茎、叶、花的特征,字迹工整。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。”她侧头看。
“昨天晚上。烧退了之后睡不着。”
她看着那株繁缕。他用钢笔画的白描,线条干净,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准确。花的部分画得最细致,五片花瓣的排列方式,花心的结构,都用细线一一勾勒出来。旁边用小字标注:花瓣二深裂,雄蕊十,花柱三。
“你把它解剖了?”她问。
“标本没有。查了资料。”他指了指那行字。“繁缕的花瓣看起来是十片,实际上是五片,每片深裂成两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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