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过了一半,期末周来了。
图书馆三楼的座位突然变得抢手起来。江枕月连着三天早上到的时候,靠窗的老位置都被人占了。第一天是个戴眼镜的女生,面前摊着西本厚厚的法律教材。第二天是个男生,桌上放着一杯美式,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。第三天她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,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看见老位置上坐着一对情侣,头靠着头在看同一本书。
她在楼梯口站了两秒,转身下楼。在一楼大厅给沈听晚发消息:位置没了。今天去二楼。
沈听晚回得很快:二楼左手边,靠墙。我占了两个。
她下了半层楼梯拐进二楼。二楼比三楼大,人也更多,翻书声和翻页声此起彼伏。她找到左手靠墙的位置,沈听晚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两本书,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她的书包——他早上从她宿舍楼下拿上来的,周念递的。
她走过去坐下,压低声音。“你几点来的。”
“六点半。”
“这么早。”
“期末周。”他把她的豆浆推过来。“再晚就没位置了。”
江枕月坐下,环顾西周。二楼她来得少,格局和三楼不太一样。天花板低一些,灯管更密,光线偏白。窗外不是香樟树,是一排广玉兰,叶子厚实油亮,开着大朵的白花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大概是早上刚拖过地。
她喝了口豆浆,温度刚好。沈听晚今天煮的蛋壳没有裂。
期末周的日子过得快。每天早上六点半占座,晚上闭馆回去。中午在食堂匆匆吃饭,沈听晚会把肉挑给她,她会把青菜挑给他。周念中间发过几次消息,问她怎么不回宿舍,她说在图书馆。周念回了个叹气的表情,说你们俩期末考试又不在一起考,图什么。
江枕月没回。她知道周念说得对。他们的专业不同,考试不在同一个教室,复习的内容也不一样。她看她的专业书,他看他的植物学。中间隔了好几门课的距离。
但抬头就能看见他,和在三楼一样。
最后一场考试在六月二十号。江枕月考的是专业课,上午九点到十一点。她答题的时候窗外下了一阵小雨,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。她写完最后一道论述题,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的答题卡,在铃响之前交了卷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雨己经停了。地面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臭氧的味道和泥土的腥味。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给沈听晚发消息:考完了,你呢。
他回:也考完了。食堂见。
她走到食堂的时候他己经占好了位置。今天食堂人很少,很多学生考完就走了,拖着行李箱从校道上经过。他们打了饭,面对面坐着。沈听晚照例把肉挑给她。
“暑假你回去吗。”她问。她知道他家在本省的另一座城市,高铁一个半小时。
“回。你呢。”
“回。”她家更远一些,在邻省,高铁要三个半小时。
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后天。”
沈听晚拿起豆浆喝了一口。“买的几点的票。”
“下午两点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她把盘子里的番茄炒蛋拨了一半给他,他低头吃了。
吃完饭他们沿着校园走了一圈。刚下过雨,树叶上还挂着水珠,偶尔被风一吹就落下来,砸在肩上一小块凉意。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,球鞋踩在湿漉漉的草皮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看台上坐着零星几个人,有个女生在打电话,声音被风送过来,断断续续的。
江枕月走在他左边。暑假两个月,她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六十天。
“暑假你有什么安排。”她问。
“先回去待一段时间。然后可能在学校的实验室帮导师做点事。”他顿了顿。“还不确定。”
“那中间会回学校。”
“可能。看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心里的那个数字从六十变成了一个不确定的、小一些的数字。
走到宿舍楼下,沈听晚停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进她手心——白色的,牛奶味。
“后天的车。后天早上还能见。”
她把糖攥住。“明天呢。”
“明天也可以。”
她点了点头,转身上楼。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下来往下看。他站在路灯下,朝她摆了摆手。雨后的路灯周围飞着一些小虫,橘黄的光笼着他的轮廓。她也摆了摆手。
推开宿舍门,周念正把一堆衣服往箱子里塞。她家在外省,要坐六个小时的火车,买的是明天晚上的票。江枕月走过去帮她叠了几件,周念说你叠得跟沈听晚一样齐。江枕月说,他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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