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卿以为自己己经足够强大，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。
但那天晚上，一个电话打破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。苏念卿看到来电显示时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。她不想接，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念卿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，苍老了许多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苏念卿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爸爸他……身体不太好，住院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？”
苏念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高血压引起的中风，幸好送医及时，没有大碍。但医生说需要静养，不能操劳。”母亲顿了顿，“他想见你。”
苏念卿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念卿，你爸爸他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考虑一下。”苏念卿打断她，“我还有事，先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，苏念卿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父亲生病了。那个从小对她要求严苛、从不表扬她、把她当成工具培养的男人，生病了。
她应该高兴才对。
但她高兴不起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，附了一张照片——父亲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头发全白了，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。
苏念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，起身去倒了一杯红酒。
一杯接一杯，首到酒精麻痹了所有的情绪。
第二天，苏念卿没有去公司。
傅司衍发现她没来上班，问了助理，助理说苏总监请了病假。
“病假？”傅司衍皱了皱眉，“她昨天还好好的。”
“不清楚，苏总监没有细说。”
傅司衍拿起手机，给苏念卿发了条消息：“听说你病了？严重吗？”
过了很久，苏念卿才回复：“没事，休息一天就好。”
傅司衍看着那行字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苏念卿这个人，从来不会因为小病小痛请假。她不来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简洁，冷淡，拒人千里。
傅司衍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——想知道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，却无从得知。
他想了想，给顾念笙发了条消息：“苏念卿今天没来上班，说病了。你知道怎么回事吗？”
顾念笙的回复很快：“不知道，我问问她。”
顾念笙给苏念卿打了电话，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念卿，你在哪？”
“在家。”苏念卿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哭过，又像是没睡好。
“你怎么了？生病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念卿沉默了几秒，“念念，你能不能来一趟？”
“好，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顾念笙跟沈墨言请了假，打车去了苏念卿的住处。苏念卿住在一栋高档公寓的二十楼，门打开的时候，顾念笙差点没认出她。
苏念卿穿着家居服，头发散乱，眼睛红肿，和平时那个冷艳干练的设计总监判若两人。
“念卿，你怎么了？”顾念笙走进去，关上门。
苏念卿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回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的红酒瓶，还有一个酒杯。
顾念笙在她旁边坐下，没有追问，只是安静地陪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苏念卿开口了。
“我爸住院了。”
顾念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病？”
“中风。”苏念卿的声音很平淡，但顾念笙听出了里面的颤抖，“我妈让我回去看他。”
“那你回去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念卿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“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。”
顾念笙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继续。
“念念，我跟你说过，我和父母关系不好。”苏念卿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普通的不好，是很糟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念卿沉默了很久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“我有一个哥哥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很优秀，很听话，是父母眼中的完美孩子。但他十五岁那年，出车祸去世了。”
顾念笙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从那以后，父母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”苏念卿的声音更轻了，“他们要我成为哥哥那样的人——听话、优秀、按照他们规划的路走。但我不想。我有自己的想法，自己的梦想。他们不认可，觉得我不听话，不懂事，不如哥哥。”
“所以你离开了家？”
“嗯。”苏念卿点头，“十八岁那年，我考上了圣马丁，一个人去了伦敦。从那以后，再也没回去过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念卿的眼睛红了，“他们也没来看过我。偶尔打电话，说的都是‘你什么时候回来’‘你什么时候按我们说的做’。我不想听，就越来越少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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