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笙说到做到。怀孕没有让她停下脚步，只是让她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前进。
“母亲”系列的小稿，她画了整整两周。每天下班后，沈墨言在书房处理工作，她就在客厅的画案前伏案作画。两个人各忙各的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，然后继续低头做事。不需要说话，但这种无声的陪伴，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。
两周后，她把画好的小稿拿给苏念卿看。
苏念卿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得很慢，每一页都停几秒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，她抬起头看了顾念笙一眼。
“进步很大。”
顾念笙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。苏念卿这个人，从不说客气话。她说“进步很大”，那就是真的进步很大。
“还有哪里需要改？”顾念笙问。
苏念卿翻回第三页，指着画稿上的一处线条：“这里，弧线不够流畅。母亲的手臂应该是柔软的，你画得太硬了。”
顾念笙凑过去看，确实有问题。那条弧线看起来有些生硬，和整幅画的柔和基调不太搭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苏念卿又翻到第七页，“怀抱的深度不够。母亲抱孩子，不是抱一个物体，是抱自己的骨肉。你要画出那种‘融为一体’的感觉，而不是‘捧着’的感觉。”
顾念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念卿说的不是技法，是情感。技法学得来，情感学不来。但她可以感受，可以理解，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“我回去改。”顾念笙把画稿收起来，“念卿，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苏念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你的画，最终还是靠你自己。”
顾念笙笑了笑，站起来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苏念卿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身体还好吗？”
顾念笙转过身，看到苏念卿端着咖啡杯，目光落在她肚子上。那张冷艳的脸上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关切。
“还好。”顾念笙说，“孕吐好多了，就是容易累。”
“那就别太拼。”苏念卿放下咖啡杯，“画稿可以慢慢改，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顾念笙看着她，心里暖暖的。念卿这个人，嘴上冷冰冰的，但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回到家，顾念笙把苏念卿的意见告诉了沈墨言。
“念卿说我的弧线不够流畅，怀抱的深度不够。”她翻着画稿，眉头微皱，“我觉得她说得对，但我不知道怎么改。”
沈墨言放下手中的文件，走过来坐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画稿。他对绘画一窍不通，但他了解顾念笙。他知道她的优点和缺点，知道她的瓶颈在哪里。
“念念，你画画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顾念笙愣了一下：“想什么？”
“对。你在画母亲的时候，脑子里在想什么？”
顾念笙想了想，说：“在想母亲是什么样的。温柔的、坚强的、包容的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母亲？”
顾念笙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母亲？这个问题，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是在画别人。”沈墨言握住她的手，“你是在画你自己。你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母亲，你现在画的，就是什么样的母亲。”
顾念笙看着画稿上的线条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一首试图画出“母亲”这个概念，却忘了母亲不是一个概念，是活生生的人。而她，即将成为母亲。她不需要去想象母亲是什么样的，她只需要想象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的。
她拿起笔，在新的画纸上落下第一笔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想“母亲应该是什么样”，而是想“我会是什么样”。她想自己会温柔地抱着孩子，会在深夜轻轻拍着孩子的背，会在孩子哭泣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。她的手会很柔软，她的怀抱会很温暖，她的眼神会很安宁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线条比之前流畅了很多。
沈墨言坐在旁边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，她找到了答案。
改完画稿，己经快凌晨了。
顾念笙揉了揉酸痛的手腕，靠在沙发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沈墨言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改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顾念笙接过牛奶，喝了一口，“比之前好多了。念卿应该会满意。”
“你自己满意吗？”
顾念笙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满意。这是我目前能画出的最好的。”
沈墨言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念念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画画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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