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考场出来的时候，林清月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，割得鼻腔生疼，可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最后一场考试的交卷铃声响得有些突兀，她甚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，这漫长的、被日程表和待办事项填满的日子，终于结束了。
她想起几个月前那个拖着行李箱返校的自己，想起那些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来回奔波的深夜，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一天天递减的数字，想起导师邮箱里一封又一封批注得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。那些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倍速键，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，快得来不及回味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而此刻，所有的声音都退去了。笔尖划过答题纸的沙沙声，键盘敲击论文的嗒嗒声，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的刺耳鸣叫，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、不真实的安静，像是轰鸣了许久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，耳膜反而嗡嗡作响。
她忽然想起返校那天，梧桐叶还绿着，风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那时候她觉得夏天还没走远，日子还长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可现在，梧桐只剩下一副骨架，风从骨子里穿过去，带着凛冽的、不容置疑的寒意。原来时间走得这样快，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一些事情，就己经走到了这一年的尾巴上。
考研生活告一段落了，论文也基本完成了。导师最后一次回复邮件的时候，难得地没有提出新的修改意见，只写了一句【可以了】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竟然有些不敢相信。那些熬过的夜、改过的稿、一遍又一遍跑出来的数据，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了地，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，还没来得及看清，就化成了水。
林清月正出神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陈小鹿的消息，一连串感叹号像是要从屏幕里蹦出来：【林清月！！！你终于考完了！！！说好的庆祝！！！今天晚上！！！老李餐馆！！！不许迟到！！！】
紧接着又来了一条，语气忽然软了几分：【这段时间辛苦啦，好好放松一下，姐姐请你吃好的。】
林清月看着那条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陈小鹿这个人，嘴上永远风风火火的，可每次到最后又总会补上那么一句温柔的话，像是一阵狂风过后落下来的细细的雨丝，让人心里一软。
她回了个【好】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往宿舍走。
傍晚，林清月在宿舍里换衣服，套了件米白色的毛衣，外面裹上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，围巾随意绕了两圈，对着镜子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自己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，下巴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，眼眶下面还挂着没褪尽的青色。她挽着陈小鹿一起出了门。
从宿舍到学校后门，要穿过一整条银杏大道。十一月底的时候这条路还美得像一幅油画，满树的金黄铺天盖地，落下来的叶子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可现在是十二月末，银杏树早就秃了，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戳在暮色里，路灯还没亮，整条路灰蒙蒙的。
林清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，拉着陈小鹿加快了脚步。
她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，门框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。
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，有人在大声说笑，有人在喝酒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暖烘烘的、属于人间的热闹。
【那边那边，那边还有个位置。】陈小鹿说着，拉着林清月的袖子往里走。
那个角落。老李餐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，靠窗，有张西人桌。之前她和许越川来的时候，也是坐的那个位置。此刻那张桌子坐着两个陌生的男生，正埋头吃菜，辣得呼噜呼噜哈气。
林清月在原地站了两秒，陈小鹿拉着她说道：【愣着干嘛呢？走啊。】
她收回目光，和陈小鹿一起走了过去。
【来来来，点菜！】陈小鹿把菜单推到她面前，豪气万丈地说，【今天你最大，想吃啥点啥，别跟姐姐客气！】
林清月接过菜单，翻开。
【啤酒鸭、宫保鸡丁、酸辣土豆丝，再来一个时蔬汤吧。】不知怎的，她点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菜。
【清月？】陈小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，【你怎么了？发什么呆呢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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