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过得很快,鹿溪每天就是三点一线,教室,食堂,回家,日子过得很充实。
每天晚上写完作业,整理完错题,裴诀深都要来找她闹一下。
每逢周末,两人就会到处逛逛,有时走在路上,裴诀深会突然搂着鹿溪的脖颈,然后把鹿溪的脸掰过来,对着她的嘴唇“啵”一下。
鹿溪表面嗔怒,抬手拍他一下,“注意点。”但笑意己经爬上眼睛里。
一转眼到了高三,学习变得更加紧迫。
此时,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几天。
文科理科教学楼的一楼大门正中间放着一个倒计时的大红牌,从一百天到九十几天。
这节是数学课,Jane突然来了,打断了他们,把鹿溪叫了出去。
Jane的神色凝重,“鹿溪,你妈妈刚刚打电话来说你爸爸病重了,让你回家一趟。”
Jane的话音刚落,鹿溪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耳鸣嗡嗡地炸开,眼前一阵发黑,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连哽咽都来不及发出。
她手忙脚乱,连书包都没有收拾,只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急促:“Jane,我要请假几天,我现在就订票回家……”
脚步踉跄着往外冲,手指慌乱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,连密码都输错了两次,屏幕被泪水打湿一片,她只顾着疯了似的搜索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,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上气。
慌乱奔跑的路上,那些被时光埋得很深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鹿溪脑海里炸开。
小时候总被爸爸高高举过头顶,骑在他宽厚的肩膀上,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,他会稳稳托着她的腿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,说要带她去摘天上的云。
放学下雨,他撑着一把大伞来接,伞永远歪在她这边,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,却还笑着问她冷不冷。
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,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一遍遍摸她的额头,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哄她睡觉。
她第一次考满分,他比谁都激动,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,逢人就炫耀这是他女儿。
她离家上学那天,他站在门口没多说什么,只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,背影却落寞得让她不敢回头。
那些温柔、沉默、坚实的爱,一瞬间全涌上来,和此刻“病重”两个字狠狠撞在一起。
鹿溪脚步一顿,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窒息,眼泪流得更凶。
裴诀深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一如往常去文科楼下等她,只是今天鹿溪迟迟不出来。
鹿溪平时时间观念很强,怎么今天...
他单手插在兜里,迈着大步,径首走到鹿溪常坐的位置。
课桌空空荡荡,书本还摊开着,人却不见踪影。
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原本淡漠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,周身的气压也跟着沉了几分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,女生们低着头偷偷抬眼,小声窃语:
“天呐……是裴诀深,他怎么来我们班了?”
“也太帅了吧,真人比传说里还绝。”
有人大胆多看两眼,又被他周身冷冽的气息逼得慌忙移开视线。
裴诀深视线扫过空座位,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,神色愈发沉冷,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随便问了一个同学,“鹿溪呢?她去哪里了?”
那个同学回道,“她好像回家了,家里有急事,今天上午数学课的时候就走了,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裴诀深点头,礼貌说了声,“谢谢。”
鹿溪落地后,立马打车去西城第一人民医院。
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,鹿溪没有去看,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灵魂,行尸走肉般到了医院。
一进病房,就见徐宁在那边偷偷抹眼泪。
“妈!”鹿溪带着哭腔跑过去,紧紧抱住徐宁,“爸爸怎么了?”
病床上的鹿城瘦得脱了形,脸色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。
鼻间插着氧气管,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胸口连着心电监护,仪器发出冰冷的滴滴声。
曾经挺拔的人,如今被各式管子缠绕着,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鹿溪松开徐宁,眼睛肿得像核桃,眼尾泛着浓重的红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她一步步挪到病床前,双腿微微发颤,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轻抖。
望着床上毫无动静的父亲,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,好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哭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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