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办完休学手续的那个下午,榕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小雨。
姜念坐在教室里,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车停在教学楼下面,黑色的SUV在雨幕里像一头沉默的兽。沈渡从办公楼出来,没有打伞,雨水落在他肩上,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站在车旁边,抬头望向七班教室的方向。
姜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,但她知道隔着雨幕和玻璃,他不可能看清她的脸。可她还是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一切,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。
沈渡站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出校门,消失在雨幕里。
姜念看着那个方向,手里的笔停在练习册上,一道物理题的空格里,写了一个“沈”字。
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,然后用笔涂掉,涂成一个漆黑的小方块。
旁边的座位空了。
班主任在课上宣布了沈渡休学的消息,理由是“身体原因需要长期治疗”。班里同学的反应各不相同,有人惋惜,有人八卦,有人松了一口气。后排有个男生小声说了一句“终于走了”,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胳膊。
姜念没有反应。她低着头翻课本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林知夏注意到了——姜念翻来翻去,一首是同一页。
“姜念,”林知夏下课的时候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还好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姜念合上课本,站起来,“我去趟图书馆。”
她走得很急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图书馆A区,靠窗第三排,左边第西本书的位置,空了。
那本《变态心理学》被她借了出来,此刻正躺在她宿舍的枕头底下。不是因为她想夜夜研读,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——放在书桌上太显眼,放在抽屉里又像是刻意藏起来。最后她选择了枕头底下,一个既隐蔽又贴近的位置。
这个选择让她觉得自己有病。
但也许她真的有病了。
沈渡离开后的第一天,姜念的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。
没有早安消息,没有天气提醒,没有食堂推荐,没有“早点睡”。她一开始觉得清静,后来觉得不习惯,再后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消息——她反复检查了手机设置,确认没有把他拉黑,确认消息通知是打开的。
一切正常。
不正常的是她。
第二天,姜念在食堂吃饭的时候,对面的座位空着。她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,好像在等一个人端着餐盘坐下来,然后把一碗排骨汤推到她面前。
没有人来。
她一个人吃完了午饭,连菜的咸淡都没有尝出来。
第三天,晚自习结束后的回宿舍路上,姜念经过教学楼下的花坛。路灯亮着,花坛边的地上有一小片被踩灭的烟头——不是沈渡的,沈渡不抽烟,她记得。但她还是停下来看了两秒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什么呢?确认他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
她加快了脚步。
第西天,姜念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不是沈渡的——他说过一年之内不会联系她,他也确实做到了。消息是陈知意发来的。
“姜念,沈渡休学了?”
姜念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他去哪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知意那边沉默了很久,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:“他走之前来找过我。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?他说‘分手吧,以后不会有人占着这个位置了’。三年了,他第一次跟我说分手。姜念,我恨过你,真的恨过。但看到他那个样子,我又觉得恨不起来了。他走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,但一滴眼泪都没掉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你身上,然后你把门关上了,他就站在门外,不敲门,不喊叫,就那么站着,站着站着就走了。”
姜念看完这条消息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她没有哭。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哭。
但她枕头底下那本书的扉页上,多了一小块水渍。
沈渡离开的第二周,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。
姜念恢复了以前的作息:六点起床,十一点睡觉,上课认真听讲,下课安静看书。她不再收到莫名其妙的短信,桌上不再有来路不明的早餐,上课的时候不会有纸条从旁边递过来。
正常了。
她终于正常了。
但她发现自己比以前更沉默了。以前她的沉默是因为内向和不善交际,现在的沉默是因为她在听——听走廊里的脚步声,听教室门口的动静,听手机的消息提示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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