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，不知不觉间，沈渡离开己经三个月了。
榕城的冬天来得早，十一月中旬就开始降温。姜念换上了冬季校服，厚实的深蓝色外套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，衬得她的脸更小更白了。她瘦了不少，不是刻意的，是吃不下。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个味道，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——少了对面那碗排骨汤，少了那句“多吃点”。
期中考试之后是家长会。姜念的母亲没有来，理由是要开会。姜念己经习惯了，从小到大，她母亲的家长会出席率不到百分之三十。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，帮母亲签到，帮母亲听班主任讲话，帮母亲在成绩单上签字。
签的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家长会结束后，班主任林老师叫住了她。
“姜念，你等一下。”
姜念站住了。
林老师走过来，表情有些复杂。她是一个年轻的语文老师，二十七八岁，对学生一向温和，但此刻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姜念从未见过的严肃。
“沈渡休学之前，来找过我一次。”林老师说。
姜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，”林老师斟酌着用词，“关于你的，关于他自己的。他说他喜欢你，但这种喜欢让你很困扰。他说他要去做治疗，希望我在学校多照顾你。”
姜念没有说话。
“他还给了我一个信封，”林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递给姜念，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你主动问起他，就把这个给你。如果你一首不问，就不要给。”
姜念看着那个信封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。
“我本来以为，你可能永远不会问。”林老师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“但这三个月，你每天都来得最早，走得最晚。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，但你考年级第一的那天，你没有笑。你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的那天，你在厕所里待了半个小时。”
姜念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“姜念，我是一个老师，也是一个女人。我看得出来，你不好受。”
姜念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个信封接过来。
“谢谢林老师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手指一首在抖。她走到操场上，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，拆开了信封。
里面是一沓信纸，厚厚的一叠，至少有二十页。
第一页上写着：
“姜念，如果你在看这封信，说明你在想我。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，但对我来说，这是我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东西。”
姜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她靠在墙上，把信纸举高了一点，不让眼泪滴到纸上，一字一句地往下看。
“医生说，戒断治疗的第一步是‘承认成瘾’。我花了三个星期才做到这一点。不是因为我不承认，而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——承认你是我唯一的成瘾源，意味着承认没有你，我就会一首处于戒断反应中。而戒断反应是什么感觉呢？大概就是，每时每刻都想死。”
“但我不想死。不是因为怕死，是因为你说过‘一年之后，如果你还是你，我们就重新开始’。这句话，我每天早上起来念一遍，晚上睡觉前念一遍。它比医生开的药管用。”
“医生说我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。我的大脑己经把对你的依恋写进了最底层的神经回路，不是简单地‘忘掉’就能解决的。他们用了一种叫做‘暴露反应阻断’的方法，让我反复接触你的照片，然后强行中断我的反应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就是看着你的脸，心跳加速，然后被人一盆冷水浇下来，告诉我‘这是病，这不是爱’。”
“也许真的是病。但如果是病，为什么每次想到你，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？”
姜念看不下去了。
她把信纸贴在心口，仰着头，大口大口地呼吸。冬天的风从操场上刮过来，吹得她脸生疼。但她不想停下来，她想让风吹干她的眼泪，然后继续看。
她擦了擦眼睛，翻开第二页。
“今天是治疗的第二十七天。医生说我有了进步，因为我看你的照片的时候，心跳从一百三十降到了一百一。我说，那可能是因为我感冒了。医生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在病历上写了一句话：‘患者对目标客体的依恋未出现显著衰减，但学会了伪装正常。’”
“他说得对。我在装。我在装一个正常人，因为我想快点结束治疗，快点回去见你。但如果我装得太像，治好了，我可能就不认识你了。如果我不装，我就永远出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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