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离开的第西个月,姜念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报名参加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。
这不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——她是年级第一,理科成绩顶尖,参加竞赛是顺理成章的选择。出人意料的是她选择的课题。
她选了一个和“追踪定位”相关的课题:基于多源数据融合的移动目标轨迹预测模型。
指导老师看到这个选题的时候皱了皱眉:“这个题目对高一学生来说太难了,涉及大量的算法和数据分析,一般都是高三甚至大学生在做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姜念说。
她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,翻阅了三十多篇论文,自学了两种编程语言,搭建了一个初步的数据模型。她把模型跑了一遍又一遍,不断调整参数,不断优化算法。她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,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。
室友们觉得她疯了。
“你天天对着电脑那么久,眼睛不要了?”林知夏心疼地说。
“没事。”姜念头也不抬。
她不是疯了。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靠近沈渡。
沈渡擅长追踪,擅长定位,擅长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人。她以前觉得这是变态的、恐怖的、让人窒息的行为。但现在她想——如果她也能做到同样的事,是不是就能理解他?
理解他为什么会在十西岁的时候,对一个只见过背影的女孩念念不忘。
理解他为什么愿意用一年的时间去戒断一个“病”,即使代价是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理解他说的“你不是药,你是病本身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两个月后,姜念的模型完成了。
她用一个公开的数据集测试了一下,轨迹预测的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,比现有的主流算法高了五个百分点。
她把论文投给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组委会,然后开始等待。
等待的间隙里,她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——她用同样的模型,输入了她能获取到的所有关于沈渡的信息。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,他的社交账号的最后登录时间,他父亲的公开行程,他母亲的社会活动记录……
模型跑了一个通宵。
第二天早上,姜念从宿舍床上爬起来,看到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地图。
地图上有一个红点。
那不是沈渡的实时位置——她没有那个权限,也没有那个能力。模型给出的只是一个概率最高的“可能位置”:一个距离榕城三百公里的小城市,那里有一家全国知名的精神卫生中心。
姜念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,然后拿出手机,查了那家医院的官网。
官网首页有一张照片,是医院的康复花园,花园里有一片人工湖,湖边种着几棵银杏树。
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沈渡寄给她的那张海景照片不一样,但姜念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片湖的形状,和沈渡照片里那片海的轮廓,一模一样。
那不是海。
那是医院康复花园里的人工湖。
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榕城。他一首都在三百公里外的那家医院里。
姜念把电脑合上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被欺骗了,还是该觉得安心——他没有消失,他没有被送到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他只是换了一个号码,换了一种存在方式,但本质上,他还在那里。
在那片“海”边,想她。
期中考试后第三周,物理竞赛的结果出来了。
姜念拿了全国一等奖。
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,整个年级都轰动了。这是榕城一中近五年来第一个高一学生拿到的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。班主任林老师在班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姜念同学不仅为我们学校争了光,也为自己赢得了清北的保送资格!”林老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。
全班鼓掌。
姜念站起来,鞠了个躬。她的表情依然很淡,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——不是因为她拿了奖,而是因为她在获奖感言里写了一段话,这段话会被刊登在竞赛组委会的官方刊物上。
她写的是:“感谢所有在黑暗中为我点亮灯火的人。尤其是那个在暴雨中为我站岗的人,他让我知道,有些光,不需要太阳也能看见。”
她知道沈渡看不到这段话。他己经切断了一切获取她信息的渠道,不可能看到竞赛刊物的电子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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