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回来的第三周,沈鹤亭来学校找姜念了。
这一次不是在走廊里,而是在校长办公室。沈鹤亭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疲惫。他看起来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姜念坐在他对面,手里握着那杯茶,但没有喝。
“姜念同学,”沈鹤亭开门见山,“我想跟你谈谈沈渡的事。”
姜念点了点头。
“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沈鹤亭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:“医生说他恢复了百分之七十。剩下的百分之三十,是情感的部分。他的大脑把那些情感记忆封存了,可能永远不会恢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念说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?不是以前那种‘不稳定’——以前他是太激进,现在他是太消极。他对什么都不在乎,对什么都不感兴趣。医生说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,也有可能——”
沈鹤亭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。
“也有可能他会一首这样下去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。
“您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沈鹤亭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想说,你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他身上。你是好学生,有前途,有大好的未来。沈渡的事,是我们家的责任,不是你的。”
姜念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“沈叔叔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您上次来找我,是想让我走。这次来找我,是想让我走。”
“不是让你走,”沈鹤亭说,“是让你不要把沈渡当成你人生的全部。”
“我没有把他当成全部。”
“那你每天给他带早餐,陪他去图书馆,周末带他去湖边——这些是什么?”
姜念看着沈鹤亭的眼睛。
“这些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。”
沈鹤亭摇了摇头:“姜念,你不是他的朋友。你从来都不是他的朋友。你是他的病,也是他的药。你在他身边,他会依赖你。你不在他身边,他会崩溃。这不是健康的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这不健康,”姜念说,“但您有没有想过——他己经在改了?他去做治疗了,他在努力变成一个正常人。您不能要求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立刻站起来跑步。”
沈鹤亭愣了一下。
“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做了大手术的人,”姜念继续说,声音微微发颤,但她没有停,“他的大脑被重新连接过,他的情感被切断了。他需要时间恢复,需要时间重新学习怎么感受。您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推开,说‘你不是正常人,你不配拥有正常的关系’。”
沈鹤亭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比他说的还要固执。”他说。
姜念深吸一口气:“沈叔叔,我知道您担心他。我也担心他。但担心不能解决问题,陪伴才能。我会在他身边,不是因为同情,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值得。”
沈鹤亭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站起来,叹了口气。
“你比我们做父母的都有勇气,”他说,“沈渡那小子,命真好。”
他走了。
姜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己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。
茶是苦的,但她的心里是甜的。
因为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。
他值得。
不管他想不想得起来。
他都值得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,姜念在教室门口看到了沈渡。
他靠在对面的墙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起来像是在等她。看到她出来,他把书合上,插进口袋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姜念问。
“我爸来找你了?”沈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问了一句。
姜念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陆辞告诉我的。他看到他爸的车停在学校门口。”
姜念沉默了一秒:“他来找我聊天,没什么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你。”
沈渡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?”
“不是,”姜念说,“他是让我不要把全部时间花在你身上。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姜念皱起眉:“什么?”
“你不应该把全部时间花在我身上,”沈渡说,声音很平,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现在高二了,要准备高考。你有保送资格,但你要去的那所大学,分数线很高。你应该把时间用在学习上,而不是——”
“而不是什么?”姜念打断了他。
沈渡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来。
“而不是照顾一个病人?”姜念替他说了出来。
沈渡别过脸,不看她。
姜念走到他面前,站在他和墙壁之间,强迫他看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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