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恢复记忆的事情,姜念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但有些人不需要被告知,他们自己就能看出来。
陆辞是第一个。
那天中午在食堂,陆辞端着餐盘坐到姜念对面,开门见山地说:“沈渡不一样了。”
姜念夹了一块红烧肉,慢慢地嚼着: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说谢谢了。”
姜念抬起头。
“今天早上我帮他捡了一支笔,他说了谢谢,”陆辞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,“以前的沈渡不会说谢谢。不是因为他没礼貌,而是他觉得别人帮他是因为应该的。他有一种天生的……优越感?不是贬义,就是那种‘我是沈渡,全世界都围着我转’的感觉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他会说谢谢了,而且听起来是真心实意的。”陆辞咬了一口鸡腿,含混不清地说,“还有,他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。不是那种‘我需要你做什么’的说话,而是……闲聊。他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。”
姜念放下筷子,看着陆辞。
“你觉得这是好事吗?”
陆辞想了想,认真地点头:“我觉得是。以前的沈渡是一座冰山,你远远看着觉得很壮观,但靠近了会被冻伤。现在的沈渡……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。少了那种压迫感,多了一点……人味儿。”
姜念笑了一下。
“但有一个问题,”陆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他的成绩在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上周的周测,沈渡的名次从第十七名掉到了第二十九名。不是因为他变笨了,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从“做题”转移到了“想事情”上。他开始在课堂上走神,开始在考试的时候停下来思考一些和题目无关的东西——比如“我以前是不是在这道题旁边写过姜念的名字”。
他开始想太多。
“医生说他正在经历情感过载期,”姜念说,“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太多被压抑的情绪,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学习。过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。”
陆辞看着她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姜念,你真的不累吗?”
姜念愣了一下。这是第二个人问她这个问题了。第一个是沈渡自己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离他远点?”她问。
“不是,”陆辞摇头,“我是觉得你需要有人照顾。你一首在照顾别人,谁照顾你?”
姜念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陆辞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,放在她面前。
“喝吧。我多买了一盒。”
姜念看着那盒草莓牛奶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不是因为她想哭,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被人照顾了。她一首在扮演那个“坚强的人”——在沈渡面前是支撑,在沈父面前是固执,在所有人面前是无坚不摧。但她也会累。她也会想要一杯热的东西,一句“你还好吗”,一个不问理由的拥抱。
“谢谢你,陆辞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,”陆辞站起来,端起吃完的餐盘,“沈渡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,你告诉我,我帮你揍他。”
“你打得过他吗?”
陆辞认真地想了想:“打不过。但我可以叫上许衍。”
他走了。姜念坐在食堂里,把那盒草莓牛奶喝完。甜的。和沈渡明天早上要喝的那杯加糖豆浆一样甜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,姜念在走廊里遇到了许萌。
自从那次铁门事件之后,许萌再也没有找过姜念的麻烦。她变得安静了很多,走路低着头,不和任何人对视。有人说她家里出了事,有人说她被沈渡吓破了胆,也有人说她只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。
但今天,许萌主动走到了姜念面前。
“姜念,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“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姜念看着她。许萌瘦了很多,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,眼圈发黑,看起来像是好几个月没睡好觉。
“你说。”
许萌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积攒勇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
姜念沉默了。
“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,说的那些话——我都记得。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,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我……我不是想求你原谅我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姜念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许萌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对我的那些小动作。”
许萌抬起头。
“我最生气的是你利用了沈渡的病。你知道他脑子不清楚,你故意接近他,故意在他面前说我坏话,故意制造那些误会。你伤害的不是我,是他。他在最脆弱的时候,你给了他最坏的东西。”
许萌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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