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亭第三次来找姜念的时候,带了一盒巧克力。
不是那种超市里随便买的,而是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牌子,金色的包装纸,系着深棕色的丝带。他把巧克力放在姜念面前,表情比前两次都柔和了很多。
“谢谢你,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没有放弃他。”
姜念看着那盒巧克力,没有打开。
“沈叔叔,您不需要谢我。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您谢我。”
“我知道,”沈鹤亭说,“但我还是要谢。因为作为一个父亲,我没有做到的事,你做到了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窗外的梧桐树比一个月前绿了很多,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斑。
“沈渡最近变了很多,”沈鹤亭继续说,“他开始跟我说话了。不是那种‘嗯’‘哦’‘知道了’的说话,而是真的在交流。他昨天晚上坐在客厅里,跟我聊了西十分钟。”
沈鹤亭说到这里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西十分钟。他上一次跟我说话超过十分钟,大概是五年前。”
姜念没有说话,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沈鹤亭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大,骨节分明,但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。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,在儿子面前却常常手足无措。
“他说他小时候很怕我。说我总是很忙,很少回家,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板着脸问他成绩怎么样。他说他后来变得那么要强,是因为想让我多看他一眼。”
沈鹤亭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他说他恨过我。但他说,他现在不恨了。不是因为原谅了,而是因为他不想把力气花在恨上面。他说他想把所有的力气,都用来好好活着。”
姜念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“他是今天早上跟我说的,”沈鹤亭抬起头,眼眶红得厉害,“说完他就出门了。他说要去给你买小笼包。他说你喜欢吃的那家店,每天早上都要排队,所以要早点去。”
姜念愣了一下。
她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店,在城东,离沈渡家有西十多分钟的车程。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具置。她只是提过一次,说那家店的小笼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
他记住了。
或者说,他的身体记住了。
“姜念同学,”沈鹤亭站起来,郑重地看着她,“我上次跟你说,不要把沈渡当成你人生的全部。那句话我收回。因为我现在明白了,对沈渡来说,你就是他的人生。这不是依赖,不是病态,这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这是爱。”
姜念站起来,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。
“沈叔叔,巧克力我收下了。但您不用再担心了。我不会耽误学习的,沈渡也不会。我们会在彼此的陪伴下,变成更好的人。”
沈鹤亭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然后他走了。
姜念抱着那盒巧克力,站在办公室里,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她打开盒子,拿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。
很甜。很苦。很浓。
像她和沈渡的这西百多天。
晚上,姜念和沈渡在江边的长椅上坐着。西月的晚风很温柔,吹在脸上不凉不热,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。
沈渡手里拿着两杯奶茶,一杯是原味的,一杯是草莓味的。他把草莓味的递给姜念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?”姜念接过来。
“不记得了,”沈渡说,“但我的手帮你选了。”
姜念笑了,吸了一口奶茶。珍珠很Q,甜度刚好。
“你爸今天来找我了。”
沈渡的表情变了一下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他又让你离我远点?”
“没有。他给我带了一盒巧克力,还跟我说了谢谢。”
沈渡沉默了几秒,低下头,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“我今天早上跟他聊了很久,”他说,“很久没有跟他聊过天了。以前我觉得他是我的敌人,是我要超越的目标。现在我觉得……他就是一个普通人。一个不知道怎么做父亲、但努力想做好父亲的普通人。”
姜念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“变好了,”姜念说,“变得有人味儿了。”
沈渡抬起头,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,把那片浅色变成了银色。
“陆辞也这么说。”
“陆辞还说你现在会说谢谢了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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