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去看心理医生的第三周,发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下午,姜念在教室里自习,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跑进来喊:“沈渡和隔壁班的赵鸣打起来了!”
姜念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她跑出教室的时候,走廊里己经围了很多人。沈渡把一个男生按在墙上,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,悬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。不是哭红的,是那种被愤怒烧红的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那个叫赵鸣的男生被掐得脸涨红,但还在嘴硬:“我说错了吗?你他妈就是脑子有病,你休学一年就是因为神经病——”
拳头落了下去。
不是打在脸上,而是打在赵鸣耳边的墙上。砰的一声,指节撞在水泥墙面上,皮开肉绽,血顺着墙壁流下来。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“沈渡!”姜念拨开人群冲过去,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臂,“松手!”
沈渡没有看她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鸣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,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。
“沈渡,你看着我。”姜念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没有退开。她站到他面前,站在他和赵鸣之间,用身体隔开他们。
“看着我!”
沈渡的视线终于慢慢地、艰难地从赵鸣身上移开,落到姜念脸上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,但看到她的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“他说你有病,”沈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说你不应该和我在一起。”
姜念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不是在为自己打架。他是在为她。有人说了她的坏话,说他配不上她,说她不应该和一个“神经病”在一起。这些话刺痛的不是他的自尊,而是他最深处的恐惧——他怕自己真的配不上她,怕自己真的在拖累她。
“他说什么不重要,”姜念的声音稳了下来,双手捧着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,“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做什么。你在伤害别人,也在伤害自己。你的手在流血。”
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指节上全是血,皮翻开着,能看到里面白色的东西。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,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些血,像是那些血不属于他。
“沈渡,你听我说,”姜念的声音很轻很轻,只有他能听到,“你己经不是以前那个沈渡了。以前的你会用暴力解决问题,但你现在不会。你刚才那一拳没有打在他脸上,你打在了墙上。这说明你控制住了。你没有失控。”
沈渡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看着姜念的眼睛,那双浅棕色的、在阳光下会变成琥珀色的眼睛。她不怕他。她站在他面前,双手捧着他的脸,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我在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。你没有伤害到我。你很安全。”
沈渡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无声的、隐忍的流泪,而是像孩子一样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嚎啕大哭。他把脸埋进姜念的肩膀里,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一片在暴风雨里的树叶。
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呆了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沈渡哭。在他们眼里,沈渡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、永远掌控一切的人。但现在,他像一个碎掉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,在所有人面前裂开了。
姜念抱着他,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。
“没事了,”她说,“没事了。”
赵鸣早就在混乱中被拉走了。人群慢慢散开,有人拿出手机想拍照,被陆辞一把夺过去删掉了。陆辞站在走廊中间,张开双臂拦住所有人,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。
“都散了。有什么好看的?”
没有人敢反驳。不是因为怕陆辞,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知道,有些东西是不应该被记录的。一个人的崩溃,不应该成为别人手机里的素材。
沈渡哭了大概五分钟。然后他慢慢安静下来,呼吸变得平稳,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。他从姜念的肩膀上抬起头,眼睛肿得厉害,鼻尖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“我把你的校服哭湿了。”
姜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块深色的水渍,然后抬起头,对他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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