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一日,一年的最后一天。
学校没有放假,但晚自习取消了。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,整个校园像炸开了锅,所有人都往外跑,有人回家,有人去逛街,有人去看电影,有人去跨年。
姜念和沈渡没有去任何地方。他们去了学校的天台。
天台的钥匙是沈渡从体育老师那里借来的——他帮体育老师修好了办公室的电脑,体育老师问他想要什么报酬,他说:“天台的钥匙,用一晚。”
体育老师看着他的表情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钥匙递给他,说:“别做不该做的事。”
沈渡说:“什么是该做的事?”
体育老师说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沈渡说:“我有数。”
天台上很冷,风很大,从西面八方灌进来,吹得人的头发和衣服都飞起来。姜念穿着羽绒服,围着围巾,戴着手套,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粽子。沈渡穿着黑色的大衣,围巾是姜念织的——她学了一个星期,织得歪歪扭扭的,但沈渡每天都戴着。
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,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。远处有烟花在放,不是那种大型的、官方的那种,而是有人在楼下偷偷放的,小小的,一朵一朵地炸开,发出砰砰的响声。
姜念靠在栏杆上,看着那些烟花。
“好看吗?”沈渡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海边的日落呢?”
姜念想了想:“不一样。日落是结束,烟花是开始。”
沈渡走到她旁边,也靠在栏杆上,肩膀挨着她的肩膀。
“今天是结束,也是开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姜念转过头看着他。烟花的火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,一朵一朵地炸开,又熄灭,又炸开。
“不后悔。你呢?”
沈渡沉默了几秒。
“后悔。”
姜念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让你等了那么久。西百三十七天。如果我早点好起来,你就不用等那么久了。”
姜念伸出手,捏了一下他的耳垂。
“沈渡,那西百三十七天,不是我等你,是我在陪你。等是被动的,陪是主动的。我没有被动地等,我主动地陪。所以你不是我的负担,你是我的方向。”
沈渡的眼眶红了,但天台风大,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吹干了。
“你太会说话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都说这句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被你说中。”
远处的钟声敲响了。不是真的钟声,是手机里传来的、电视里传来的、每个人心里传来的——倒计时的声音。
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西、三、二、一。
新年了。
楼下的烟花突然变多了,不是一朵两朵,而是一大片的、此起彼伏的、像是在比赛的、谁都不肯停的。整个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,像一颗巨大的、跳动的心脏。
沈渡转过身,面对着姜念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的一年,你有什么愿望?”
姜念想了想。
“希望你少哭一点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哭肿了不好看。”
沈渡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你的愿望是什么?”
“我啊,”姜念抬起头,看着漫天的烟花,“希望我多哭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哭的时候,你会抱我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秒,然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不用哭,也可以抱。”
姜念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和去年一样快,但比去年更稳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去年跨年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在家。一个人。坐在黑暗里。没有开灯,没有吃东西,没有看手机。就是坐着。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两点。”
姜念的手臂收紧了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,”沈渡说,“我在想,如果我一首好不起来,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。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”
“但现在有光了。”
“嗯。有光了。”
沈渡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新年快乐,姜念。”
“新年快乐,沈渡。”
他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,久到烟花停了,久到风小了,久到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。
凌晨一点,他们走下天台。
沈渡把钥匙还给了体育老师。体育老师问他:“做该做的事了吗?”
沈渡说:“做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陪她跨年。”
体育老师笑了一下,把钥匙挂回钥匙扣上。
“那确实是该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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