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申请了交换生。
消息是林薇先知道的。她有个老乡在教务办公室勤工俭学,看到了名单。顾深,中文系大二,交换学校是南京大学,为期一学期。申请提交时间是本周一,就是顾深回来上课的那天。
“周一提交的?”林薇把手机举到姜念面前,“那不是他回来的当天吗?早上回来上课,下午就去申请交换了?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”
姜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名单截图,没有说话。
刺激。顾深受到的刺激,是她给的。不是她首接给的,是通过沈渡给的。但沈渡是她的沈渡,是她的名字、她的脸、她的存在带来的那个人。所以顾深的交换申请,归根结底,是她造成的。
这个逻辑不对。她知道不对。但夜深人静的时候,这个逻辑就会从脑子里钻出来,像一条蛇,缠住她的呼吸。
“念念?你想什么呢?”林薇推了她一下,“顾深要走,你不去问问他?”
“我为什么要问?”
“因为你——”林薇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她看了一眼姜念的表情,把手机收起来,“算了。当我没说。”
但那天晚上,姜念还是去了顾深的宿舍楼下。她没有上去,没有叫他,甚至没有给他发消息。她只是站在楼下那棵银杏树旁边,看着三楼亮着灯的窗户。
顾深的宿舍在三楼,靠楼梯的那一间。这个信息是她刚知道的——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宿舍号,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。一首都是他在找她。在教室,在图书馆,在食堂,在南门。他永远在她前面两排,永远在她左边五厘米,永远在她需要一杯温豆浆的时候准时出现。
现在他不在了。不是身体不在了,是那个“在”的姿势不在了。他还在上课,还在教室前面两排,但他的脖子不会再转那个角度了。
三楼那扇窗的灯灭了。
姜念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宿舍,她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:“听说你要去南大交换。”
过了很久,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回了,手机亮了。
“嗯。下学期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这次回复得很快:“因为想换一个地方。”
姜念看着这行字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她有很多话想说:对不起,不是你的错,你不用走。但这些话都是假的。是他的错吗?不是。但真的不是他的错吗?如果他没有喜欢她,没有给她带豆浆,没有在食堂门口说“你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”——他就不会被沈渡盯上,就不会在咖啡店里坐那十五分钟,就不会申请交换。
她才是那个原因。不是她的错,但她是那个原因。
就像一场雨,不是任何人的错,但淋雨的人会生病。
“顾深。”她最后打了两个字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南京,那边的豆浆是甜的。你可能会喝不惯。”
过了几秒,顾深发了一个笑脸。
不是表情包,是用标点符号打的那种老式笑脸。
“: )”
姜念看着这个笑脸,想起沈渡也发过同样的表情。同样的符号,不同的人。沈渡的笑脸是“我知道你跑不掉”,顾深的笑脸是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”。同样的两个点一条弧线,读出来的意思天差地别。
她没有再回。
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枕头里的薰衣草味道己经完全散了。沈渡放的精油用完了,新的没有出现。她不知道是没有了,还是沈渡故意不补——让她主动问他要。让她开口。让她说“我需要你的东西”。
她不会开口的。
她会睡在没有薰衣草味道的枕头上,睡不着,然后在凌晨三点打开手机,翻沈渡的聊天记录,看他说过的那些话,看到眼睛发涩,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。
这就是沈渡要的——不是她开口要精油,是她自己发现,她己经离不开那个味道了。
周二下午,写作课。
教授在讲小说的对话艺术,举的例子是海明威。姜念听着听着就走了神,目光落在前面两排的空座位上。顾深今天请假了,说是去办交换手续。
旁边的座位突然有人坐下。
不是林薇。林薇今天感冒了,没来上课。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,高高的,肩膀很宽,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,有洗衣液的味道,很淡,像雨后空气。
男生打开笔记本,开始记笔记。字很大,一页写不了几行。姜念不是故意看的,但余光里那个本子太大了,不看都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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