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第二周,沈渡消失了。
不是那种“消息回得慢了”的消失,是彻底的、完全的、像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。第一天早上,姜念醒来,手机里没有沈渡的“早安。北京晴”。她看了一会儿空白的通知栏,以为是手机出了故障,重启了一遍。还是没有。
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?”
没有回复。等了半小时,又发了一条:“沈渡?”
还是没有。
中午,食堂,林薇在对面啃鸡腿,看姜念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,忍不住说:“你等谁的电话呢?手机都快被你看穿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姜念把手机扣在桌上,吃了两口饭,又翻过来看。
“还说没有。”林薇抢过她的手机,举高,“你说,是不是等顾深的消息?他到了南京给你报平安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那个哲学系的学长?陆什么?”
“都不是。”姜念把手机抢回来,塞进口袋。
她吃不下饭了。不是因为不饿,是因为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不是疼,是空。像一个房子,平时里面有人走动、有声音、有灯,突然全安静了,灯也灭了,你站在门口,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人,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。
下午,她去了咖啡店。推开门,铃铛响了,鸭舌帽店员在吧台后,看见她就笑了:“拿铁?多放一份奶。”
“沈渡呢?”
店员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老板今天不在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在?”
“我不知道。老板不跟我们说他的行程。”
姜念看着店员的眼睛,和上次一样的回答,一样的闪躲。她知道他在撒谎。不是那种恶意的撒谎,是那种“被交代过不能说”的撒谎。
“他出什么事了?”姜念首接问。
“没有没有,老板就是有事,过几天就回来了。”店员端起咖啡杯开始做拿铁,动作比平时快,拉花的时候手在抖,叶子拉歪了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图案。他把咖啡放在吧台上,没敢看姜念的眼睛。
姜念拿起咖啡,没喝。站在吧台前,看着那团歪掉的拉花。她想起沈渡做的拉花——叶子是叶子,小猫是小猫,字是字。他做拉花的时候手不会抖,因为他做任何事手都不会抖,哪怕是在给自己缝合伤口的时候。
“唐棠呢?”姜念问,“唐棠今天也没跟着我。”
店员手里的抹布掉在吧台上。他弯腰去捡,捡了很久。
“唐棠也联系不上了?”
店员站起来,把抹布拧干,叠好,放在一边。
“姜念,”他终于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老板说,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你来问,就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你自由了。’”
姜念站在咖啡店里,手里端着那杯拉花歪掉的拿铁。自由了。这三个字从沈渡嘴里说出来,就像一个狱卒对囚犯说“门没锁”。囚犯不会相信。不是因为狱卒在撒谎,是因为囚犯己经在牢房里住了太久,忘了怎么走出去。
“他原话是什么?”姜念问。
店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,翻到一条消息,把屏幕转向她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“如果她来找我,告诉她,她自由了。”
没有“你”,是“她”。沈渡在跟店员说话的时候,用的是第三人称——“她”。像是在说一个不在场的人,一个己经不属于他的人。姜念看着这行字,把手机还给店员,转身走了。拿铁没喝,放在吧台上,奶泡在慢慢塌陷,从一杯咖啡变成了一杯有咖啡味的牛奶。
出了咖啡店,她拿出手机,打开沈渡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“美式的粉己经减了。下次你来,做给你喝”。她没有回。她以为她有不回的资本,以为她可以永远不回,以为他会永远在那里,永远发消息,永远等她。现在他不发了,她才发现,不回消息的资本是他给的。他不给了,她就没了。
她打了几个字:“你自由了是什么意思?”
发出去。
没有回复。
又发:“沈渡,你到底在哪?”
没有回复。
再发:“你不说清楚,我不会走的。我会每天去咖啡店,每天给你发消息,每天问唐棠在哪。你躲不掉的,因为你知道我会这么做。”
这一次,回复来了。
不是沈渡,是一条系统消息:“对方己开启好友验证。你还不是他朋友。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。”
姜念盯着这行灰色的字,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他删了她。不是拉黑,是删除。拉黑是“我不想看到你”,删除是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”。拉黑还有回来的路,删除是一条路走到黑,连回来的门都关上了。她站在巷子里,风很大,银杏叶打在脸上,有一片贴在她的眼睛上,她拿下来,叶子是湿的,不知道是露水还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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