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公布的。
陈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时，我正在草稿纸上画画。画了一只猫，圆圆的脑袋，长长的胡子——是从唐恬之前送我的那幅画学来的。画得不太好，猫脸歪了，但我不在乎，反正只是打发时间。
“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。”陈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，“这次咱们班总体不错，年级第三。但有些同学进步很大，有些同学退步明显。”
我开始紧张。
旁边周予安扭头看了我一眼，小声说：“别紧张，你肯定及格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最近天天做题，再考不及格就没天理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，但我不太信。上次月考85分的阴影还在脑子里没散。
卷子一张张发下来。语文125，英语106，历史79，政治81。每拿到一张，我的心就松一点。至少都及格了，甚至比上次还高了几分。
最后是数学。
课代表走到我们这桌的时候，把两张卷子一起放在桌上。周予安的那张在上面，红色的“128”很刺眼。他把卷子拿开，露出下面那张。
我的。
右上角写着：116。
我愣住了。
116？
我拿起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确认右上角写的是116。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，红笔批改的痕迹整整齐齐。
116分。
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数学分。
旁边周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点点头：“不错，比上次进步了。”
“我考了116？”我还是不太相信。
“你自己不会看吗？”他笑了，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，嘴角翘得高高的，好像考116分的是他。
我把卷子举起来，对着光看，确认不是老师批错了。每一道红勾都结结实实地打在答题的位置上，没有改动的痕迹，没有涂改的印记。
就是116。
“夏晓乐，你数学考了多少？”前排的女生转过来问我。
“116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哇，进步好大。”
我的脸有点热。不是因为不好意思，是因为开心。那种开心从胸口一首涌到嗓子眼，堵在那儿，说不出来，只能笑。
唐恬从前排转过来，手里拿着自己的卷子，笑着问我：“你考了多少？”
“116。”
“116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脸上的笑没变，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很快又消失了，“好厉害啊，你进步好大。”
“你呢？”我问。
“我啊，”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放，“才102，没你考得好。”
102。比我低14分。
我看着她，她笑着看我，眼睛弯弯的，酒窝浅浅的，还是那张很好看的脸。但我总觉得她笑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。哪里不一样？说不上来。
“你运气真好，”她说，“选择题蒙对了好几个吧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选择题那几道我是真的会做，周予安教过我，反反复复教了好几遍，我甚至能把解题步骤背下来。但我没有反驳，只是笑了笑：“可能吧。”
她转回去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她跟同桌说了句什么，同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了。
那种眼神，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我把卷子收进书包里，没再说话。
周予安在旁边低头写卷子分析，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：“你那个几何大题做对了，不是蒙的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
他继续写，好像只是随口一说：“辅助线画对了，步骤也对。你自己做的，别听别人瞎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蒙的？”
“因为你上次做同类型题的时候，辅助线画在左边，错了。这次画在右边，对了。”他停下来，看着我，“你自己改过来的，我记得。”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全班那么多人，只有他记得我上次错在哪里。
下课的时候，我拿着卷子去找林屿。
他坐在座位上，正低头写英语作业。我把卷子放在他桌上：“你看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分数，然后看着我。
“116。”他说。
“嗯！”
他点点头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挺好。”
就两个字。但他说“挺好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我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挺好。
“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分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我都没算过，他算过了。
“你记得我上次考多少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是把卷子还给我，低头继续写作业。他的耳朵有点红，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阳光照的。
回到座位上，我忍不住又拿出卷子看了一遍。116，红红的，写在右上角。选择题，填空题，大题，每一道都看。看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唐恬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运气真好，选择题蒙对了好几个吧。”
运气好？
我翻开练习册，找到周予安给我讲过的那几道同类型题。每一道旁边都有他写的批注，红笔蓝笔交错的，密密麻麻。有的地方写了三西行，有的地方画了箭头，有的地方用红笔圈起来，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“错”字。我做了一遍，他批改，我再做，他再批改。最后一次批改的时候，他在旁边写了一个“对”字，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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