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课的时候,我去上厕所。回来的时候,在走廊上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,夏晓乐那个成绩,是抄的。”
我站住了。声音是从拐角那边传来的,隔着一堵墙,听不太真切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不会吧,她不是考了116吗?”
“116啊,比上次高了20多分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可是她同桌是周予安……”
“对啊,所以大家都说她抄周予安的。你看她平时数学作业都是周予安帮她检查的,考试的时候坐那么近,抄几道选择题不是很正常吗?”
我站在墙后面,手攥着门框。指甲掐进木头里,有点疼。
“可是她平时做题也挺认真的……”
“认真有什么用?脑子不行就是不行。反正我听说,好多人都这么觉得。考116,骗谁呢。”
她们笑着走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说话声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脑子一片空白,像被人用黑板擦狠狠擦过一遍,什么都没留下。只剩下那句话,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转:“抄的”“骗谁呢”“脑子不行就是不行”。
走廊上有同学经过,看了我一眼,又走了。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校服的裤腿有点长,堆在鞋面上,左边比右边长一点。我弯下腰,把左边卷起来一截,又觉得不对劲,又放下来。
做了这些,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然后我回了教室。
坐下来的时候,周予安正在写作业,头也没抬:“去哪儿了?这么久。”
“厕所。”
“哦。”
他继续写。我翻开课本,看着上面的字,一个都看不进去。那些字在纸上游来游去,像蚂蚁,密密麻麻的,爬得我头疼。
我偷偷看了一眼前排的唐恬。她正在跟同桌说话,笑得很开心,马尾一甩一甩的。同桌说了句什么,她捂着嘴笑,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。
就一眼,很快,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和她对上了。
她笑了笑,转回去了。
那个笑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但就是知道。
下午体育课,刘老师让我们跑完步就自由活动。
我靠在双杠边上,林屿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有吗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。那种眼神,安安静静的,好像在等我说什么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有人说我期中考试是抄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她们说,我考116是因为抄周予安的。说我脑子不行,平时作业都是他帮我做的,考试的时候坐得近,抄几道选择题很正常。”
我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像在念别人的故事。但说完之后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我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股热意压下去。
林屿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我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操场那边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打篮球。周予安在篮球场上,唐恬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“谁说的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,没看见人,只听见声音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考116,是因为你自己做了题。我看见了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
“你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十一点,草稿纸用了一沓。你周末去书店买参考书,在奶茶店做卷子做到天黑。你每次做完题都拿给周予安批改,批完再改,改完再做。这些,我都看见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似的。
“你不是抄的,你是自己做的。”他说,“别听她们瞎说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。他没有伸手去理,就那么站着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远处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摇摇头,没说话。
放学的时候,唐恬在校门口等我们。
她照例走在周予安旁边,照例仰着头跟他说话,照例笑得很甜。我走在最边上,林屿走在我旁边。
“夏晓乐,”唐恬忽然喊我,“你今天体育课怎么没来看周予安打球?他今天进了好几个三分呢。”
“不想看。”
“为什么?你不是最喜欢看他打球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喜欢看他打球?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唐恬笑了笑,没再问了。
周予安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。
到公交站的时候,我的车先来了。我上车,隔着窗户朝他们挥手。唐恬笑着挥手,周予安点了点头,林屿站在最后面,手插在口袋里,没动。
脑子里又响起那些话——“抄的”“骗谁呢”“脑子不行就是不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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