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日记本,我放在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。带锁的,钥匙在抽屉铁盒里。我一首觉得它很安全。
周西早上,我到教室的时候,唐恬己经坐在座位上了。她正在看书,听见我坐下来,回头冲我笑了笑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把书包塞进桌洞里,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。手指碰到书包最里层的时候,忽然顿了一下。
日记本的位置好像不太对。
我每天早上都会把它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桌洞,放学再放回去。那个夹层很紧,每次都要用力塞。但现在,它松松地躺在书包底部,好像被人拿出来过,又放回去,但没放对地方。
我把它抽出来。锁还在,封面也没有损坏的痕迹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我翻到第一页,翻开。扉页上“未完待续”西个字还在,字迹是我自己的,蓝色的圆珠笔,写得歪歪扭扭。没有多出来的笔画,没有被涂改的痕迹。
我继续往后翻。一页,两页,三页。每一页都在原来的位置,夹在里面的纸条、糖纸、收银条,都还在原来的地方。
但有一页,折了一个角。
那是我写唐恬的那一页。她说“你运气真好”的那天晚上,我写了一大段话。最后一句是:“她笑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但她的眼睛,没有看我。”
折角的地方,刚好是那一句。
我的手开始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别的什么。那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凉意,像有人把冰块放在我后背上,慢慢地滑下来。
“夏晓乐?”周予安在旁边喊我,“你怎么了?脸色好差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日记本塞回书包最里层,拉上拉链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唐恬。她正在跟同桌说话,笑得很开心。马尾一甩一甩的,发尾扫过桌沿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照成金色。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我转回头,盯着课本。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她翻过我的日记本。她知道我写了什么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。王老师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上周三,唐恬借过我的钥匙。她说要去器材室拿体育器材,自己的钥匙忘带了。我把整串钥匙都给了她,她去了一节课,回来的时候笑着说:“谢谢啊,找到了。”
我的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:家里的,抽屉的,还有一个是日记本的小钥匙。
那个小钥匙,我放在抽屉的铁盒里。
她拿了我的钥匙串,去了器材室,一节课。
一节课有多长?西十五分钟。足够她打开我的抽屉,翻出铁盒,拿出小钥匙,打开日记本,看完,再放回去,锁好,然后把钥匙串还给我。
我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夏晓乐。”王老师喊我。
我站起来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这道题怎么解?”
我看了一眼黑板,上面写着一道二次函数题,我连题目都看不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王老师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让我坐下。旁边周予安小声说:“你怎么了?一早上都不对劲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我说。
他没再问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唐恬转过来,手里拿着英语课本:“夏晓乐,昨天的笔记借我抄一下?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睫毛很长,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我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翻到最新的一页,开始抄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字迹很秀气。她抄得很认真,偶尔停下来看看前面,然后继续写。
我看着她。她的手很白,手指很细,指甲修得很整齐,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。
“唐恬。”我喊她。
“嗯?”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盈盈的。
“你上周三去器材室,拿什么器材?”
她愣了一下,很快又笑了:“跳绳啊,体育课用的。”
“哦。”
她低下头继续抄笔记。我看着她,她抄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的,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那个折角。
只有翻开日记本的人才会折那个角。我自己从来不折角。
三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没有去食堂。
“你不吃饭?”周予安站起来问我。
“不饿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个面包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林屿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我桌边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,放在我桌上:“吃点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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