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我到教室的时候,唐恬己经在座位上了。她转过头来,笑盈盈的:“夏晓乐,昨天谢谢你借我笔记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坐下来,把书包放进桌洞里。手指碰到日记本的时候,没有停顿。我己经决定了。
第一节课下课,唐恬转过来,手里拿着一支笔:“夏晓乐,这支笔是你的吗?我在地上捡的。”
我看着那支笔,蓝色的,笔帽上有一道划痕。是我的。上周丢的,找了好久都没找到。
“是我的。”我接过来,“你在哪儿捡的?”
“你座位旁边,可能是昨天掉的。”
“哦,谢谢。”
她笑了笑,转回去了。
我握着那支笔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马尾扎得很高,发尾微微卷着,是昨天新烫的。校服的领口翻得很整齐,比她刚来的时候白了一个色号。
那支笔,我上周就丢了。丢的那天,她正好借过我的钥匙。
我把笔放进笔袋里,拉好拉链。
第二节课下课,我站起来,走到唐恬桌边。
“唐恬,出来一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一下:“什么事?在这儿不能说吗?”
“出来说。”
她看了我几秒,然后站起来,跟着我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有人在聊天,有几个女生靠在窗边吃零食。我走到走廊尽头,拐角的地方,那里没人。
唐恬站在我面前,还是笑着:“什么事啊,神神秘秘的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很亮,睫毛很长,瞳孔是深棕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。
“你翻过我的日记本。”我说。
她的笑容顿了一下。很短的一下,短得像眨眼,但我看见了。
“什么日记本?”她歪着头,“你写日记的吗?”
“你知道我写日记。你翻过。上周三,你借了我的钥匙,打开我的抽屉,拿出铁盒里的钥匙,打开日记本,看完了,又放回去。”我一口气说完,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像把石头一颗一颗地摆在桌上。
她不笑了。
走廊上的风吹过来,把她的刘海吹乱了。她没有伸手去理,就那么站着,看着我。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“你折了一页。写你的那一页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风继续吹,她的马尾在肩上晃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她说,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。平时是软的,甜的,像加了糖的牛奶。现在是平的,凉的,像没加糖的白水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。不是弯弯的,不是甜甜的,是首的,平的,嘴角来,但眼睛没动。
“因为你什么都有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有周予安给你补课,有林屿给你带吃的,你数学考85分的时候有人陪你哭,考116分的时候有人替你高兴。你什么都不用做,就什么都有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篇课文。
“我呢?我每天换发卡,每天换头绳,每天笑着跟每个人说话。我考102分,没有人问我为什么退步。我转学过来三个月,没有人记得我生日。”
她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你日记本里写我,说你心里堵。你心里堵什么?你有的东西,比我多太多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走廊上的风还在吹,凉丝丝的,从领口灌进去。
“所以你散布谣言?”我的声音有点抖,“说我考试是抄的?”
她又笑了,这次是那种弯弯的、甜甜的笑。“我没说。我只是跟几个人说,你进步真大,好厉害啊。然后她们自己猜的。”
我看着她的笑,忽然觉得冷。不是风吹的冷,是从里面往外的冷。
“你知道她们会怎么想。”我说。
她不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们站在走廊尽头,谁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有几片己经黄了,挂在枝头晃晃悠悠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,亮得刺眼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她问,“你可以不说的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假装不知道。”
她看着我,表情变了。不是笑,不是冷,是别的什么。我说不上来。像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,知道自己会摔,但还是站着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样?”她问,“告诉老师?告诉全班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很小的一把,银色的,是我的日记本钥匙。
“还给你。”她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。钥匙是温的,在她口袋里放了很久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上周三。你让我帮你拿书的时候,你书包拉链没拉好。”她说,“我看了你的日记本,然后把钥匙配了一把。学校对面就有配钥匙的,两块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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