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走进教室的时候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不是那种偷偷看一眼就移开的目光，是那种明明白白地看着，等我看过去的时候也不躲的。一个女生坐在前排，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在照，我从她身边经过，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照镜子。那个眼神很平，像在看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扇窗户。
我走到座位坐下。周予安还没来，旁边的座位空着。我把书包放下来，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，翻开。唐恬坐在前排，背对着我，马尾扎得很高，发尾微微卷着，是昨天新烫的。她没有回头。
课间的时候，我去接水。走廊上有人在聊天，看见我走过来，声音低了，低了不是停了，变成嗡嗡的，像蜜蜂在远处飞。我走过去，她们继续说话，声音恢复正常。我接了水往回走，又经过她们，声音又低了。
我回到教室，坐在座位上。林屿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我桌边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什么怎么了？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，把一瓶水放在我桌上，走了。我看着他回到座位，坐下来，低头写作业。他的背影很瘦，校服空荡荡的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看得见。我想起小学的时候，他每天早上在路口等我，书包整整齐齐，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。那时候他站在我前面挡着欺负我的人，不说话，就站着。现在他还是不说话，就站着。
但他站的地方，越来越远了。
午饭的时候，我去食堂。唐恬坐在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，旁边是周予安，对面是林屿。我端着餐盘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她没看我。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跟周予安说：“今天红烧肉不错，你尝尝。”周予安夹了一块，点点头。林屿低着头吃饭，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，夹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夹起来。
我坐在唐恬旁边，吃饭。红烧肉有点咸，西红柿炒蛋有点酸，米饭有点硬。什么都难吃。
“夏晓乐，”唐恬忽然喊我，“你下午体育课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那一起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她说“一起走”的时候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很平，和看桌子的那个女生一样。我低头吃饭，把饭往嘴里塞，塞得满满的，腮帮子鼓起来。咽不下去，嚼了很久，还是咽不下去。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把饭冲下去。汤是紫菜蛋花汤，凉的，紫菜浮在面上，像碎掉的纸片。
吃完饭，我们西个人往教室走。唐恬走在周予安旁边，我走在最边上，林屿走在我旁边。阳光很好，把西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地上，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样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我说不上来，但我知道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唐恬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我：“夏晓乐，你的笔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笑了笑，走进教室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马尾扎得很高，发尾微微卷着，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。校服的领口翻得很整齐，比她刚来的时候白了一个色号。她坐下来，跟同桌说了句什么，同桌笑着点头。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下午体育课，刘老师让我们跑完步就自由活动。
我靠在双杠边上，看着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。阳光很晒，晒得我眼睛眯起来。周予安在篮球场上打球，唐恬站在场边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她喊了一声什么，周予安停下来，跑到场边。她把水递给他，他接过来灌了几口，说了句什么。唐恬笑了，掏出纸巾递给他，他接过去擦了擦汗，然后跑回球场。
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双杠边上，看着这一幕。林屿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最近不太对劲。”他说。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从上个星期开始，你就不太对劲。”
我看着球场那边，没说话。周予安又进了一个球，唐恬在场边鼓掌。她的掌声很清脆，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。
“唐恬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？”林屿问。
我扭头看他。他看着我，表情很平静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眼睛，比平时亮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，“她最近老看你。”
“看我？”
“嗯，上课的时候，下课的时候。你看她的时候她就不看了，你不看她的时候她就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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