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的体育课，刘老师说这学期要学广播体操。
“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，《时代在召唤》。”他在前面放录音，我们在后面跟着比划。
我从来都搞不清这些动作。明明是“伸展运动”，我做出来像在赶蚊子；明明是“踢腿运动”，我做出来像在踩蚂蚁。
林屿站我旁边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我偷瞄他一眼，又看看自己，更泄气了。
“夏晓乐，你同手同脚了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我扭头，周予安站在后排，正看着我笑。
“要你管？”
“我不管你，老师马上管你。”他朝前面努努嘴。
刘老师果然在看这边：“那个女生，动作幅度大一点，别缩手缩脚的。”
我的脸腾地热了。
做完一遍，刘老师说休息五分钟。我走到操场边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烦死了。
一瓶水递到我面前。
我以为是林屿，抬头一看，是周予安。
“干嘛？”我没接。
“喝水啊。”他晃了晃瓶子，“刚才运动了，要补水。”
“我自己有水。”
“在教室吧？”他在我旁边坐下来，“你体育课从来不带水，都是林屿给你拿。他今天值日，还没下来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怎么知道林屿今天值日？
“你……观察得挺仔细啊。”
他没接话，把水瓶往我手里一塞，站起来跑回操场了。
我看着手里的水瓶，又看看他的背影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水是温的，不冰。瓶身上贴着一张白色胶布，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字：周予安。
广播体操学完，刘老师说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。
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，男生们抢了个篮球开始打。我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那群人跑来跑去，阳光晒得我眼睛眯起来。
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。
“刚才周予安给你水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把那瓶水递给他看，“他非塞给我。”
林屿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名字，没说话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有病？”我说，“天天管这管那的，烦不烦。”
林屿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他可能是……关心你吧。”
“关心？”我扭头看他，“我们才认识几天啊，关心什么？”
林屿没回答，只是看着球场那边。
我也看过去。周予安正在运球，几个人围着他，他左突右闪的，居然把球投进去了。
“他篮球打得挺好。”林屿说。
“是吧。”
“我打得不好。”
我扭头看林屿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你干嘛跟他比？”我说，“你又不喜欢打篮球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？”
我被他问住了。
林屿喜欢什么？我好像真的不知道。从小学到现在，他永远都在我旁边，帮我占座、帮我买水、帮我抄笔记。但他自己喜欢什么，想要什么，我从来没问过。
“那你……喜欢打篮球吗？”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忽然笑了，那种很轻的笑：“还行吧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吧？”
“就是……不讨厌。”
我被他弄糊涂了：“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？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我去买瓶水。”
“哎，我这有——”我举起周予安那瓶水，但他己经走远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但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我站起来准备回教室。
脚刚迈出去，不知道踩到什么，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“小心！”
有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我稳住身子，扭头一看，是周予安。他刚打完球跑过来，满头满脸的汗，校服都湿透了。
“你走路不看路的？”他皱着眉，手还抓着我的胳膊。
“我看了，不知道踩到什么——”
“那是鞋带，”他低头看了一眼，“你鞋带散了。”
我低头，果然，左脚鞋带拖在地上，脏兮兮的。
我蹲下去系鞋带，他也跟着蹲下来。
“下次注意点，”他说，“摔了怎么办。”
“摔了就摔了呗。”
“摔了会疼。”
我抬头看他，他正低头看着我系鞋带的手，表情很认真。
系完站起来，他松开我的胳膊。我这才注意到，他的手一首没放开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俩站在原地，忽然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阳光照在我们身上，影子在地上连在一起。
林屿从远处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他看见我们俩站在那儿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走过来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一瓶水递给我。
“我有——”我举起周予安那瓶水，又放下，“算了，你这瓶给我吧。”
我把周予安那瓶水还给他，接过林屿递来的。
周予安看了一眼那瓶水，没说什么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我们三个人往教室走，谁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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