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公布的。
陈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时，我正趴在桌上打哈欠。旁边周予安在翻数学课本，翻得哗啦哗啦的。
“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。”陈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，“这次咱们班总体不错，但有些同学还需要努力。”
我开始紧张。
周予安扭头看我一眼，小声说：“别紧张，你肯定及格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平时作业都交了，考试再差也差不到哪去。”
他这话听着像安慰，但我不太信。
卷子一张张发下来。语文123，英语109，历史85……最后是数学。
我看着那张卷子上的“93”发呆。
93分。比及格高一点，但离平均分差远了。
旁边周予安的卷子摊着，上面是一个大大的“150”。
他把卷子往我这边推了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看，满分。”
“你故意的吧？”
“让你瞻仰一下。”他笑得欠揍。
我懒得理他，把卷子塞进书包里。
陈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说话：“这次考试过后，咱们的座位要调整一下。按成绩搭配，成绩好的带一带暂时落后的同学。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“安静。”陈老师拍了拍讲台，“我念到名字的，下课以后换座位。”
我开始抠桌角。
周予安在旁边说：“别抠了，再抠桌角就没了。”
我瞪他一眼，但还是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第一组第一排，张雨欣，王昊。”
“第一组第二排，李思思，刘洋。”
名字一个个念过去，我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“第三组第三排，林屿——”
我竖起耳朵。
“——赵思远。”
林屿和赵思远？那个不爱说话的赵思远？
我回头看林屿，他正平静地收拾东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第西组第三排，”陈老师顿了顿，“周予安——”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——夏晓乐。”
我愣住了。
旁边周予安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还是同桌。”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抓紧时间换。”陈老师说完，开始念后面的名字。
我站起来收拾书，动作有点乱。周予安在旁边慢悠悠地收，收两本停一下，好像在等我。
“你快点。”我说。
“急什么，又不会把你落下。”
新座位在第西组第三排，靠窗，他在外面，我在里面。坐下来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从来没换过一样。
林屿的新座位在第三组第三排，离我们不远。他正和赵思远一起搬书，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动作却出奇一致。
周予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忽然说：“林屿和赵思远，两个闷葫芦坐一起，一节课能说一句话吗？”
“你管人家。”
“我不管，”他翻开课本，“反正咱们这边热闹就行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写作业写到很晚。
不是因为作业多，是因为那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。草稿纸用掉三张，辅助线画了又擦，擦了又画，还是不对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亮得有点刺眼。
我推开窗，想让脑子清醒一点。
夜风吹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味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关窗回去继续做题，忽然听见——
“夏晓乐——”
很轻，很远，像从风里飘过来的。
我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夏晓乐——”又是一声。
这次我确定了，有人在喊我名字。
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。
我往对面那栋楼看——七楼，北边那扇窗户，亮着灯。窗边站着一个人，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模糊，但我能看见他正朝这边挥手。
是谁？
我眯着眼睛使劲看。那个身影有点眼熟，校服的轮廓，站姿，还有挥手的方式——
周予安？
不可能吧。
我试探着喊了一声：“周予安？”
那边顿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一声笑：“是我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下，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我住这儿啊。”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飘，“七楼，这扇窗户。”
我低头看看自己站的窗户，又抬头看看他。
我们俩就隔着一个小区的空地，隔着满地的月光，对视着。
“你……你每天晚上喊我名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看你房间灯还亮着，怕你熬夜，提醒你早点睡。”
我愣住了。
就因为这个？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栋？”
“开学第一天就看见了，”他说，“你站在路口跟林屿说话，我在这边窗户看见的。”
原来那个缩回去的身影，是他。
原来那些晚上的喊声，都是他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“夏晓乐。”他又喊我。
“嗯？”
“那道数学题，你是不是不会做？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，”他说，“你把草稿纸举起来我看看。”
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草稿纸，又抬头看他。这么远，他能看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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