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最后一天,我翻看日历,忽然发现下周是我的生日。十七岁。以前过生日,我会提前一周开始期待。期待他会不会送礼物,会不会发“生日快乐”,会不会零点准时。去年他发了,零点零一分,说“生日快乐,十七岁了”。我回了一个笑脸,他回了一个蛋糕的表情。然后没了。没有礼物,没有见面,没有“我陪你过”。只有一条消息,一个表情。像完成一个任务,打了卡,就结束了。
今年他不会发了。我删了他,他不会再发消息了。也许他会用短信发,也许不会。也许他忘了,也许记得但不想发。也许他发了,我收不到。不知道。我把日历翻过去,不再看。生日不生日,都一样。日子不会因为生日就变好,就像头发不会因为有人说好看就不剪。
九月一号,开学了。高二了,换了教室,在三楼,窗户朝南,能看见操场。梧桐树又高了一点,叶子绿得发黑。阳光照在上面,闪着光,晃眼睛。苏晚坐在我前排,转过头来说:“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?”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你以前说过,九月七号。”我点点头。“怎么过?”她问。“不过。”她瞪大眼睛,“为什么?”“没什么好过的。”她看着我,没再问。她不懂。以前有人陪我过,现在没有了。以前我会期待,现在不会了。期待落空的感觉,比没有期待更难受。不想再难受了。
林屿也发消息问:“你生日快到了,想要什么礼物?”我回:“不用。”他问:“真的不用?”我回:“嗯。”他过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说“那我随便买”,没有说“你不说我就不送了”。他只是说“好”,和每一次一样。他知道我不想要礼物,不是不想要,是怕收了礼物,就要面对那些收不到的。怕面对了,会难过。怕难过了,会想起他。怕想起他了,就放不下了。
生日前三天,苏晚问我:“周末有空吗?我们提前过生日。”我说:“不用过了。”她说:“不行,必须过。十七岁很重要。”我问:“哪里重要?”她想了想,说:“十八岁成年,十七岁是成年之前最后一个可以任性的年纪。”任性?我己经不会任性了。任性需要有人包容,以前有人包容我,现在没有了。以前我任性,周予安会说“你高兴就行”。现在他不会说了,他只会对陈晨说。
“好吧。”我说。苏晚笑了,说明天去她家,她做蛋糕。我说好。晚上,林屿发消息问:“苏晚说要给你过生日?”我回:“嗯。”他问:“在哪儿?”我回:“她家。”他问:“几点?”我回:“下午两点。”他问:“我去方便吗?”我想了想,回:“方便。”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停了。我看着屏幕,忽然想起以前过生日,周予安也会问“在哪儿”“几点”“我去方便吗”。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,在林屿家,在苏晚之前。现在还是三个人,但人换了。不是周予安了,是苏晚。不是以前了。
生日那天,苏晚在厨房做蛋糕,我在旁边打下手。她妈妈出门了,家里只有我们。面粉撒了一地,奶油抹得到处都是。她笑着说:“我第一次做蛋糕,可能不好吃。”我说:“没关系。”林屿来了,手里拎着礼物。他把礼物放在桌上,说“生日快乐”。我看着他,他看着我,谁都没说话。苏晚从厨房探出头,说“你们帮忙摆桌子”。我们摆好碗筷,蛋糕也出炉了。样子不太好看,奶油抹得不匀,水果切得大小不一。苏晚插上蜡烛,十七根,点燃。火苗跳动着,映在她眼睛里,亮亮的。
“许愿!”她说。
我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许什么?许他回来?不会灵。许我忘记他?做不到。许我以后好好的?不知道怎样才算好好的。最后我许了一个愿望,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吹灭蜡烛,苏晚鼓掌,林屿也鼓掌。切蛋糕,苏晚切了一大块给我,上面有草莓。草莓味的,温的,和林屿每次带给我的牛奶一样。
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苏晚问。
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林屿坐在对面,安静地吃着蛋糕。他吃得很少,切了一小块,慢慢地嚼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和以前一样,和每一次一样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他坐在我旁边,现在他坐在对面。以前他看我的时候会笑,现在他看我的时候不笑了。不是不想笑,是笑不出来。他怕笑了,我会难过。怕我难过,他会更难过。
晚上,苏晚送我回家。路灯亮着,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她走在我左边,挽着我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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