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第二周,天气忽然凉了。
不是一点一点凉的,是一夜之间。前一天还穿着短袖在操场上跑步,第二天早上推开窗,冷风灌进来,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我缩回被窝,把被子拉到下巴,盯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,从灯座到墙角,和去年一样,和前年一样。但它好像长了一点,快到窗户了。也许今年冬天就会到,也许永远不会。谁知道呢。
手机亮了。苏晚的消息: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她又发:“你生日那天,他发消息了吗?”我愣了一下,然后回:“没有。”她过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。我盯着那个表情,忽然觉得好笑。她怕我难过,但我不难过了。不是不难过,是习惯了。习惯了生日没有他的消息,习惯了手机安静,习惯了等不到。习惯就够了。
上学的路上,风吹得树叶哗哗响。梧桐叶子黄了一半,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的。我走在上面,故意踩碎几片,听那个声音。以前我和周予安一起走过这条路,他也踩碎过叶子,说“好听”。我说“什么好听”,他说“碎的声音”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碎的声音,现在懂了。是沙沙的,轻轻的,像什么东西裂开了。裂缝的声音,和天花板上的那道一样。
苏晚在校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草莓味的递给我,原味的自己喝。
“你怎么又买奶茶?”我问。
“因为天冷了,喝点热的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是温的,不烫,刚好。和林屿每次带给我的牛奶一样。但林屿的牛奶是温的,是因为他用手心捂过。苏晚的奶茶是温的,是因为店员做了温的。不一样。一个是故意的,一个是随机的。但结果一样,都是温的。
“夏晓乐,你最近话好少。”苏晚说。
“有吗?”
“有。以前你还会笑,现在连笑都不笑了。”
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嘴角是平的,没有翘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,也不知道怎么变回去。笑需要理由,以前他有理由,现在没有了。
“没事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我说。
苏晚看着我,没再问。
高二的日子比高一快。课多了,作业多了,考试也多了。每天早出晚归,回到家己经天黑。吃完饭,写作业,写完洗澡,洗完睡觉。日复一日,像复印机,每天印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日子。偶尔翻看日记本,才发现己经一个月没写了。不是没什么可写,是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写“今天数学考了90分”?太无聊。写“食堂的红烧肉好吃”?太没意义。写“周予安”?不想写了。写了会难过,不写也会难过。写了难过,不写也难过,不如不写。
十月的第二个周末,林屿约我出去。他说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,想去尝尝。我们约在公交站见面,他到的时候手里没拿奶茶,空着手,插在口袋里。
“你不是说喝奶茶吗?”我问。
“到了再买。”
车来了,上车,找后排座位坐下。他靠窗,我坐旁边。车晃晃悠悠地开着,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
“你最近跟周予安联系了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他也没找我。”
“哦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吗?”
我看着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,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,像手指,像裂缝。
“不想。”我说。
他没再问。
奶茶店不大,装修很新,墙壁上贴满了便利贴,写着各种愿望。我凑过去看,“考上大学”“变瘦”“变有钱”“他喜欢我”。各种各样的字迹,各种各样的愿望。我在墙上找了一圈,没找到周予安的名字,也没找到我的。也许没人写过,也许写过被覆盖了。愿望太多,墙不够用。
林屿点了两杯奶茶,草莓味的递给我,原味的自己喝。
“你许过愿吗?”他问。
“许过。”
“灵吗?”
“不灵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我们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。人来人往,车来车往。有人笑着走过,有人皱着眉走过,有人低头看手机走过。每个人都忙着赶路,忙着去一个地方,忙着离开一个地方。只有我们坐着,不赶路,也不离开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奶茶。“因为你好。”
“我哪里好?”
他没回答。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说:“你哪里都好。”声音很轻,像怕人听见。和以前说“牛奶是温的”一样轻。
我看着他,他的耳朵红了。和以前周予安耳朵红的时候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,周予安耳朵红是因为不好意思,林屿耳朵红是因为说了不敢说的话。他从来不说“我喜欢你”,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说同一件事。他说“你头发长了,好看”,他说“不用剪”,他说“你是我见过最亮的那颗星”。他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懂了。只是不敢回应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少女的日记本没写完》— 三只闲闲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