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的第二个周末，我收到一个包裹。寄件人是个陌生名字，地址却写着城东，我知道是他。包裹不大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像没什么东西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放在桌上，没有拆。
苏晚发消息问我在干嘛，我说：“收到一个包裹。”
她问：“谁的？”
我说：“周予安的。”
她过了一会儿，回：“你拆了吗？”
我说：“还没。”
她说：“拆吧，看看是什么。”
我拆开了。里面是一条米白色围巾，软软的，叠得整整齐齐。围巾下面压着一张贺卡，上面写着：“生日快乐。迟到了西个月。”
他的字迹还是那样，工工整整，一笔一划，和第一次给我批改作业时一模一样。我拿起围巾摸了摸，羊毛的，很暖。
但我知道，这条围巾不是他挑的。他不会挑颜色，不会挑材质，以前送我生日礼物，都是问他妈妈，或是让林屿帮忙。这条围巾，也许是陈晨挑的，也许是林屿，也许是他妈妈。反正，不是他。
我把围巾叠好，放回盒子，搁在衣柜最上面。
那条灰色的围巾还搭在椅背上，是林屿送的。灰色，羊毛，暖。我己经戴了一个月，习惯了它的味道，习惯了它的温度，习惯了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待在那里。
米白色的围巾是新的，陌生，不习惯。就像他，己经陌生，不习惯了。
晚上，林屿发消息问：“听说你收到周予安的包裹了？”
我回：“嗯。”
他问：“是什么？”
我回：“围巾。”
他过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戴了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回：“没有。”
他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我回：“因为不习惯。”
他只回了一个：“好。”
我看着那一个“好”字，忽然笑了。他不问原因，不抢着表现，只是说“好”。他懂我为什么不戴——不是围巾不好看，是送围巾的人，己经不是那个在身边的人了。
那个人在城东，在手机里，在短信里，在包裹里，就是不在身边。
身边的人是林屿。他的灰色围巾，每天都能看见。
周予安也发了消息，用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收到了吗？”
我回：“嗯。”
他问：“喜欢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回：“还行。”
他过了一会儿，回：“那就好。”
对话就此停住。
我看着那三个字，忽然觉得像一堵墙。墙这边是我，墙那边是他。我们说着客气的话，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，可墙越来越高，声音越来越轻。总有一天，我们会听不见彼此。不是不想听，是听不见了。
围巾还放在衣柜最上面，米白色，整整齐齐。我没有戴，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怕戴了就想起他，怕想起就难过，怕难过就放不下，怕放不下就忘不掉。一辈子太长，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过去里。
我想记得林屿，记得他的灰色围巾，记得他的温牛奶，记得他那句“我等得起”。想把这些记得久一点，久到忘记周予安的那天。
一月底，苏晚来我家。她看见衣柜顶上的围巾，问：“这就是他送的？”
我点点头。
她拿下来摸了摸：“挺好看的，为什么不戴？”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她没再追问，把围巾放了回去。
“夏晓乐，你还在想他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还在想吗？好像不想了。不想吗？又好像不是完全不想。是那种偶尔翻到旧日记，看一眼，就轻轻翻过去的心情，不哭不笑，不好不坏，只是“还行”。
“不想了。”我说。
苏晚没说话，走到窗边。
“下雪了。”她说。
我走到她身边，雪花一片一片飘下来，很轻，很慢。和去年一样，和前年一样。只是今年，再也没有人特意发消息说“下雪了”。
不是他忘了，是我收不到了。我删了他，他发什么，我都收不到。收不到，就不用回；不用回，就不会难过。不难过，就好了。
晚上，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，对面那扇窗户亮着灯，电视声音很吵，却不再是他的声音。
我翻开新的一页，写了很久：
“今天收到周予安的围巾，米白色，羊毛，很暖。但我没有戴。不是不喜欢，是不习惯。习惯了林屿的灰色围巾，习惯了它的味道，习惯了它搭在椅背上的样子。米白色是新的，陌生，不习惯。就像他，己经陌生，不习惯了。
不想了，不是忘了，是放下了。放下不是忘记，是不再等。不等他的消息，不等他回头，不等他变回从前。他变不回去了，我也等不起了。”
写完，合上日记本。
对面那扇灯灭了，世界安静下来。我关了台灯，躺在床上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照在天花板那道裂缝上。裂缝快画成一个圆了，也许明天就合上，也许永远不会。但今天，我忽然觉得，合不合上，己经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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