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时候,天阴了。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,是闷闷的,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,把整个天空裹成一床厚棉被。我走出考场,站在走廊上,看着操场上的人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把准考证抛到天上,掉下来的时候没接住,被风吹走了。没有人去追,就让它在地上滚,滚到下水道口,卡住了。
高三就这样结束了。没有电影里的欢呼,没有撕书,没有抱头痛哭。大家只是安静地收拾东西,安静地离开,像平时放学一样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次走了,就不会再回来了。
我在人群里找林屿。找了一会儿,看见他站在教学楼门口,手里拿着两瓶水。他看见我,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们站在教学楼门口,看着操场上的人来人往。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吹起我的头发,遮住了眼睛。我伸手拨开,他也伸手,手指碰到我的手指,然后缩回去。那个动作很快,但我感觉到了。他的手指是温的,不烫,不凉,刚好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毕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还能天天见面吗?”
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。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去找你。”
我笑了。他会来找我,就像他等了我西年一样,他会来找我。不是“可能”,不是“也许”,是“会”。他说的“会”,就是一定会。
苏晚从人群里挤过来,一把抱住我。“终于考完了!”她喊着,眼泪掉下来。我拍拍她的背,说“好了好了”,她哭得更凶了。她哭的时候,我忽然也想哭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释然。高三这一年,我们都太累了。每天做题做到半夜,每天背书背到嗓子哑,每天看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减少,像看着自己的命一点一点被抽走。现在终于结束了,不用再做题了,不用再背书了,不用再看那个倒计时牌了。但我们也不用再天天见面了。苏晚要去外地上大学,她报的是外省的学校,很远,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。以后想见她,要等寒假,等暑假,等那些漫长的假期。假期很短,等待很长。
“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。”我说。
她擦了擦眼泪,点点头。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
我们抱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。她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和苏晚一样,永远笑着,永远暖着。
晚上,班级聚餐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饭,喝酒,聊天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抱着不撒手。我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酒杯,没有喝。林屿坐在我旁边,也没有喝。他看着那些人,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想他们吗?”
他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“想谁?”
“想苏晚,想同桌,想那些一起打球的人。”
“那我呢?”
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。“你不会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一首在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会一首在,就像他会来找我一样。他说的“会”,就是一定会。
聚餐结束,林屿送我回家。走在路上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印在地上,连在一起。
“夏晓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吗?初一的时候,你坐在我前面,你头发很短,校服很大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生真有意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敢骂周予安。”
我笑了。“他撞了我,还不道歉。”
“他道歉了,你没听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跟我说了。”林屿低下头,“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让林屿跟我说对不起。那时候他们还不熟,但他让林屿跟我说对不起。他不敢自己说,就像现在他不敢自己发短信一样。他总是这样,让林屿替他做那些他不敢做的事。以前是道歉,现在是问候。他躲在林屿后面,就像躲在墙后面一样。墙越来越高,他越来越小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看不见他。不是不想看见,是看不见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问。
“因为不想让你觉得他好。”
我看着他,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。不想让你觉得他好。他怕我觉得周予安好,怕我喜欢周予安,怕我等周予安。他怕的那些,都发生了。我喜欢周予安,我等周予安,我觉得周予安好。但他没有放弃,他一首在等。等我发现他更好,等我发现他更值得,等我发现他才是那个会一首在的人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还怕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看我了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少女的日记本没写完》— 三只闲闲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