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最后一周，枫林彻底红了。
整片山坡像是被点燃了一样，绯红、橘红、深红交织在一起，铺天盖地。
风一吹，枫叶漫天飞舞，像一群红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。
阳光透过红叶的过滤，把整片枫林笼罩在一层温柔的红光里。
石板路上铺满了落叶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像是秋天在轻声说话。
苏晚每次走进枫林，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会儿。
她站在枫林入口，仰头看着满树的红叶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太美了。”她感叹。
江屿站在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枫林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说这些枫叶能红多久？”苏晚问。
“大概两周，”江屿说，“然后就落了。”
“那多可惜啊，”苏晚有些失落。
她看着那些红得像火一样的枫叶，想到再过不久它们就会枯萎、飘落、被风吹散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惆怅。
这个秋天，这片枫林，还有每天坐在她身边的这个少年——这些都会结束吗？
江屿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比平时久了一点，然后他低下头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，递给她。
苏晚接过来——是一片枫叶书签，不是普通的枫叶，它被仔细地压平、烘干，保留了最完整的形状和最鲜艳的颜色。
叶脉清晰可见，像一张精致的网，叶片薄薄的，半透明的，对着光看，能透出红色的光晕。
书签的背面，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枫红有时，但可以被记住。”
苏晚看着这行字，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她眨了眨眼，把那股热意压下去，但声音还是有点发紧。
“你自己做的？”
“嗯，”江屿别过脸，不看她，他耳耳朵又红了。
“做了多久？”苏晚问。
江屿沉默了一下，“几天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今天他把一片枫叶压平、烘干，花了好几天的时间。
他仔细地处理每一根叶脉，小心翼翼地不让边缘破损，然后在背面写下那行字——“枫红有时，但可以被记住。”
他为什么要花好几天的时间做一片枫叶书签？他为什么要送给她？
苏晚没有问，她怕一问，答案会让她哭出来。
她把书签举到眼前，对着阳光看。
光线透过薄薄的叶片，把红色的光晕投在她的脸上，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。
她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谢谢你，江屿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。
江屿没有看她，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晚把书签小心翼翼地夹进随笔本里。
她翻开的那一页，恰好是她第一次写下他名字的那一页——“江屿，我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，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看。”
现在，他的名字旁边，多了一片枫叶，是他亲手做的，花了好几天时间做的。
苏晚把随笔本合上，抱在胸前，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红叶。
风穿过枫林，枫叶落在她的肩上、发梢上，她一动不动，就那样站着。
江屿站在她旁边，也没有动，两人并肩站在枫树下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，而是温柔的、安心的、什么都不用说的沉默。
苏晚想，如果能一首这样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张地把它压下去。
她让它留在心里，像那片被夹进随笔本的枫叶一样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她想，有些东西，也许不需要说出口。
就像枫叶红了，是秋天到了。
就像她喜欢他，是藏不住的事。
而他现在，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？
不然为什么要花好几天的时间，做一片枫叶书签送给她？
傍晚的时候，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江屿也站了起来，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。
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，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江屿侧了一下头，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。
“苏晚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“明天见，”江屿说。
“明天见，”苏晚说。
江屿转身走了，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她把随笔本抱在胸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回到宿舍，林溪正在床上看书。
看到苏晚推门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然后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不对劲，”林溪说。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苏晚把书包放下，拿出随笔本，翻开到夹着枫叶书签的那一页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你笑得太开心了，”林溪从上铺跳下来，凑过去看她的本子，“这是什么？枫叶？谁送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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