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周,枫林里的枝干开始冒出细小的嫩芽。
浅浅的绿色,像是谁用笔尖轻轻点上去的,又像是冬天还没走远、春天试探着伸出的触角。
苏晚每天放学后经过石板路的时候,都会特意看一眼那些芽苞有没有长大一点,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,明天又比今天大了一点。
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江屿,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苏晚己经习惯了,他就是这样,你说什么他都“嗯”,但你知道他听到了。
“江屿,你说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大?”苏晚靠在石凳上,仰头看着枝头那些嫩芽。
“春天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,她知道是春天,她问的不是这个,她问的是——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看到枫叶变红。
但他说“春天”,好像在说——不用急,会来的。
她转过头看着他,他低着头做题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阳光从枝干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。
“看什么?”他没有抬头。
“看你,”苏晚说。
江屿的笔停了一下,苏晚笑了,她知道他的耳朵红了,不用看也知道。
做完题,苏晚把卷子递给江屿,他接过去批改,红色的笔在纸上画着勾和叉,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笔尖,和以前一样。
从去年到现在,她都做了几百套卷子,他还是每一道都批,她还是每一道都紧张。
“九十分。”江屿把卷子还给她。
苏晚看着那个红色的“90”,笑了。九十分,不多不少,刚好是她上学期给自己定的目标。她做到了。
“这道题,”江屿指着最后一道大题,“你的思路是对的,但第二步算错了,粗心。”
苏晚看着那道题,果然,她把一个数字抄错了,“下次注意。”她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,“那你每次都信吗?”
江屿看了她一眼,“信,”他说。
苏晚低下头,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枝头那些嫩芽,风吹过,枝干轻轻晃动,嫩芽在风里微微颤抖,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。
“江屿,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?”苏晚问。
江屿停下笔,想了想,“你想去哪里?”他问。
苏晚想了想,“不知道,但我想去你在的地方。”
江屿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,“你在哪,我去哪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她抬起头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耳朵红了,她笑了,靠回他肩上。
“好,”她说。
风吹过枫林,光秃秃的枝干发出呜呜的声音,苏晚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外走,苏晚牵着江屿的手,他的手指很长,很凉,在这个初春的傍晚,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。她的手是热的,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,江屿侧了一下头,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,树枝上己经冒出了嫩芽,很小,很绿,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“你以后真的不用侧头了。”苏晚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,她停下来,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,他的脸颊凉凉的,很舒服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江屿说。
回到宿舍,林溪正在吃水果。看到苏晚推门进来,她抬起头:“今天怎么这么开心?”
“叶子长出来了,”苏晚把书包放下。
“什么叶子?”
“枫叶,嫩芽,小小的,绿绿的,”苏晚坐在床边,拿出随笔本。
林溪看着她,笑了:“苏晚,你从去年等到今年,从枫叶红了等到枫叶落了,从枫叶落了等到枫叶长出来,你累不累?”
苏晚想了想,“不累,”她说,因为他在,等多久都不累。
她翻开随笔本,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:
“开学了,枫林里的枝头开始冒嫩芽了,小小的,绿绿的,很好看,他说你在哪我去哪。
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,他变了但我觉得他变得更好看了,今天做了一套卷子,考了九十分。
他说下次注意,我说你每次都信吗,他说信,他总是这样,我说什么他都信,我也信他,他说的话,每一句都信。”
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天己经暗了,路灯亮起来,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她在想,春天来了,夏天还会远吗?夏天来了,秋天还会远吗?秋天来了,枫叶就红了。
她拿起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我也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,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明天见,江屿。每一天都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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