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,苏晚又去了枫树林。
这一次她没有躲。
当然,她也没有勇气首接走到江屿面前坐下。
她选了离他大约十米远的另一张石凳,掏出随笔本,假装在写东西。
坐下的时候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强迫自己不要抬头,不要看他。
十秒钟后,她破功了。
悄悄抬眼,江屿正低头做题,没有任何反应。
苏晚松了口气,同时又有一点点失落——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换了位置。
她在随笔本上写道:“第七天。我没有躲。但他好像也没看到我。”
写完之后她又觉得这行字透着一种酸溜溜的味道,赶紧划掉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晚每天都坐在那张石凳上。
她和江屿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,各自做着各自的事——他刷题,她写随笔。
枫叶一天比一天红,从浅红变成橘红,从橘红变成深红。
苏晚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没发现的细节。
江屿做完一套卷子之后会轻轻呼一口气,肩膀微微松下来,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。
有时候他会停下来,把笔放下,仰头看着枫树发呆。
眉心微微皱着,目光有些远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有一次,一片枫叶落在他的头发上,他没有察觉。
苏晚差点脱口而出想告诉他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怕一开口,打破了这份安静的默契。
后来那片叶子在他头上待了很久,首到他低头的时候自己滑落下来。
他弯腰捡起来,放在石凳旁边,和其他叶子摆在一起。
苏晚把这些都写进了随笔本里。
“他今天做题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,好像遇到了难题,原来他也会被题目难住,我以为他什么都会。”
“有一片枫叶落在他头上了,他不知道,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,最后还是没敢,后来叶子掉了他捡起来放在石凳上,他连落叶都不舍得扔掉,真温柔。”
她还发现江屿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动作,他会先把石凳上的枫叶捡起来,放到一旁的草丛里,而不是任它们被风吹走。
他走到石板路拐角的时候,总是会微微侧一下头,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。
那个动作很小,但每次看到,苏晚都会觉得心里软了一下。
她写道:“他连离开的时候都很温柔,捡起石凳上的枫叶,放到草丛里,好像怕它们被风吹走,走到拐角会侧头避开树枝,那个动作很小,但我觉得那是他骨子里的教养。”
第七天傍晚,苏晚离开枫林的时候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屿还在那里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。
他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。
苏晚在心里默默说:明天,我还来。
这一次,她不是躲在树后,而是坐在他看得见的地方。
她走出枫林的时候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林溪在宿舍门口等她,看到她满脸藏不住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“又去枫树林了?”林溪问。
苏晚点点头,把随笔本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林溪问。
苏晚想了想,说:“我没有躲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看我了。”
“看了你一眼你就高兴成这样?”
苏晚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不懂。他不是随便看了一眼,他是特意看的,虽然他很快就转过头去了,但我看到了,林溪,他真的看我了。”
林溪看着她,叹了口气,但嘴角也是笑着的:“行行行,我不懂。你高兴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,苏晚躺在床上,把随笔本翻开到第七天的页面,把今天写的内容又读了一遍。
她读到“他连落叶都不舍得扔掉,真温柔”那行字的时候,手指轻轻过纸面。
窗外枫叶在夜色中轻轻摇曳,沙沙作响。
她在心里说:明天见,江屿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沉沉地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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