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,苏晚又去了枫树林。
她坐在自己的石凳上,掏出随笔本,低头写着什么。
刚写了两行字,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江屿的方向——
他不在石凳上。
苏晚愣了一下,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江屿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。
苏晚的大脑瞬间空白。
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不知道他站了多久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觉得他能听到。
江屿看了她两秒,然后开口了。
“你数学怎么样?”
苏晚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啊?”
“数学,”江屿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,“成绩怎么样?”
苏晚愣愣地看着他,好不容易挤出一句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
其实她的数学很一般。
月考刚及格,在班里排中下游。
但在江屿面前,她不想承认自己太差。
她不想让他觉得她笨。
江屿看了她一眼,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。
他没有追问,而是走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苏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笔,指节泛白,眼睛盯着地面,不敢看他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像清晨的露水混着青草的气息。
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,隔着校服,若有若无地传过来。
江屿翻开习题册,指着其中一道题:“这道题,你先做做看。”
苏晚低头看题,是一道函数题,难度中等。
她拿起笔,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因为题目难,而是因为江屿离她太近了。
近到她稍微偏一下头,就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——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把题做完。
江屿接过去看了一眼,他的目光在纸上游走,一行一行地看。
“思路对了,”他说,“但第二步算错了,你看这里,你把正负号弄反了。”
他拿起笔,在她的本子上写解题步骤。
一笔一划,字迹工整干净。
他一边写一边讲,声音很低,很轻,像枫叶落在水面上的声音。
苏晚看着他的侧脸。
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他的眉心微微皱起,目光专注地盯着题目。
苏晚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,像冰淇淋在阳光下慢慢融化。
“听懂了吗?”江屿问。
苏晚回过神,慌乱地点头。
她其实没怎么听进去,光顾着看他的侧脸了。
江屿看了她一眼,似乎看穿了她在走神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那道题的完整解法写在一张纸上,递给她:“回去再看一遍。”
苏晚接过那张纸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指是凉的,在这个初秋的傍晚,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。
而她的手是烫的,烫得像刚被火烤过。
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瞬间,两人同时缩回了手。
那张纸在空气中晃了一下,慢慢飘落在石凳上。
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江屿先反应过来,弯腰把纸捡起来,重新递给她。
这一次,他小心地只捏着纸角,没有碰到她的手。
苏晚接过来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她的脸己经红得不能再红了,连脖子都在发烫。
沉默了几秒。
风吹过枫林,枫叶沙沙作响。
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晚的随笔本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片半红的枫叶,颜色很漂亮,叶脉清晰,边缘微微卷曲。
“明天,”江屿说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“还在这里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步伐和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的。
走到石板路拐角的时候,他微微侧了一下头,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。
苏晚坐在石凳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手里攥着他写的解题步骤。
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枫林,枫叶落在她的肩上,她没有去拂。
她低头看他写的字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,连等号都是用尺子比着画的,横平竖首。
解题步骤写得很详细,每一步都有标注,为什么这么做,要注意什么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他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,写着“这一步容易错,小心”。
苏晚把那张纸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快得像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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