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定关系的第三天,苏晚坐在枫林里,翻着随笔本。
江屿在旁边做题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风穿过枫林,叶子己经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夕阳的光从光秃秃的枝干间漏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苏晚翻到一页,停了下来。
那是她第一次写他的名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,像是怕写重了会惊动什么,又怕写轻了会留不住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——“江屿”,那时候她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,只敢躲在树后面,偷偷写他的名字。
“看什么?”江屿没有抬头。
“看你的名字,”苏晚说,“我第一次写你名字的时候,写得很丑。”
江屿放下笔,凑过来看了一眼,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不丑。”他说。
苏晚笑了,她往后翻了几页,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,有的是“他”,有的是“江屿”,有的是“那个人”,从高一到高二,从枫叶绿到枫叶红,她写了整整一本子。
“你知道我写你名字写了多少遍吗?”苏晚问。
江屿看着她,“多少?”
苏晚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但每一页都有。”
江屿没有说话,他把随笔本拿过去,一页一页地翻,他看得很慢,目光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移动。
苏晚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,怕他看到那些傻乎乎的话——她写他侧脸好看,写他耳朵红,写他连落叶都不舍得扔。
他翻到一页,停了一下,苏晚凑过去看了一眼,脸一下子红了。
那一页写着:“他今天做题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,好像遇到了难题。原来他也会被题目难住,我以为他什么都会。”
江屿看了她一眼,“我什么都不会。”
“你年级第一还什么都不会?”
“数学会,”江屿说,“别的不会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别的不会什么?”
江屿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,“不会说。”
苏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他不会说好听的话,不会说“我喜欢你”,不会说“我想你”。
他说“不错”,说“进步了”,说“慢慢来”。
他说“我等了你整个青春”——那是他唯一一次说那种话,也是最好听的一次。
苏晚把随笔本拿回来,翻到最新的一页,上面写着:“他说他等了我整个青春,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。”
她把本子递给他,“你看,我记着呢。”
江屿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苏晚知道他在笑,虽然弧度很小,但她看到了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等了我很久的?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,“你回北方那次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她回北方——那是高一寒假她走的那天,他来车站送她,说“顺路”,明明不顺路,他的耳朵很红,鼻尖冻得发红,说“开学见”。
“你送我那天?”苏晚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天你怎么了?”
江屿看着她,“你上车以后,我在车站站了很久。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屿说,“等你车开走了,我还站了一会儿。”
苏晚的眼眶有点热。她想起那天,她上了车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转头看向窗外。
他站在公交车站,撑着黑色的伞,手里拿着文件袋,一动不动。
车开了,他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雪里。她以为他走了,但他没有,他还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苏晚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没必要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必要——他永远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但什么都做了。
他站在雪里等她车开走,站了很久,但从来没有提过,他等了她整个青春,从第一天到现在,但她从来不知道。
“江屿,你以后能不能告诉我?”苏晚说,“你做了什么,告诉我。你不说,我不知道。”
江屿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苏晚笑了,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,风吹过枫林,光秃秃的枝干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她想起他站在雪里的样子,撑着黑色的伞,一动不动。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他在等她回来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去车站送我,不许站在雪里等。去暖和的地方等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你等我,告诉我你在等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你说的话,不许只说一个字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苏晚笑了,她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热。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傍晚的时候,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江屿也站了起来,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浪漫在枫树下》— 我要偷心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