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叶落尽的那天,苏晚站在枫林入口,看了很久。
枝干光秃秃的,一根一根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幅素描。地上铺满了落叶,不再是红色,而是枯黄的、卷曲的、踩上去会碎成粉末的那种。
风穿过树林,声音不再沙沙的,而是呜呜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哭泣。
苏晚站在那里,突然有点想哭。不是难过,是舍不得,她等这片枫林变红,等了整整一年。
她看着它们从嫩芽变成绿叶,从绿叶变成红叶,从红叶变成落叶。现在它们落了,明年才会再长出来,但她不想等那么久。
“走吧。”江屿站在她旁边。
苏晚点了点头,两个人走进枫林,在石凳上坐下来,石凳上没有了落叶,光溜溜的,凉凉的,苏晚把外套裹紧了一些。
“冷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冬天要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晚转过头看着他,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清瘦,鼻梁高挺,下颌线干净利落,她看了他几秒,然后靠在他肩上。
“江屿,枫叶落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不管枫叶红了还是落了,你都会在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算数。”
苏晚笑了。她闭上眼睛,风吹过枫林,光秃秃的枝干发出呜呜的声音,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他的手覆上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热,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江屿,你说枫叶落完之后,枫林还有什么好看的?”
江屿想了想。“你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,他的耳朵红了,但表情很平静,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枝干,没有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苏晚问。
“你教的好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,那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,她靠在他肩上,握紧了他的手,风吹过,枝干呜呜地响,但她不觉得冷了。
“江屿,冬天的时候,枫林还会有人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每天都来?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苏晚笑了,她想起他说过“每天都来”,那时候是秋天,枫叶正红。
她以为他只是说说,但他真的每天都来——下雨天也来,下雪天也来,枫叶落了也来,他坐在石凳上,撑着伞,等她来。
“江屿,你冬天来枫林做什么?”
“做题。”
“在家不能做吗?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在家看不见你。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抬起头看着他,他的耳朵红透了,从耳尖一首红到耳根,他没有看她,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枝干,表情很平静。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。
苏晚笑了,眼眶有点热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江屿没有回答。
苏晚靠回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风吹过,枝干呜呜地响,但她不觉得冷,因为他在,他的手握着她的手,他的手很凉,但她的心很热。
傍晚的时候,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江屿也站了起来,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。
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,地上的落叶己经不再是红色,而是枯黄的、卷曲的,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掉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,江屿侧了一下头,那根低垂的树枝上己经没有叶子了,光秃秃的,但他还是侧了一下。
“你以后真的不用侧头了。”苏晚说。
“习惯了。”江屿说。
苏晚笑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,他的嘴唇凉凉的,在这个初冬的傍晚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苏晚转身往宿舍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还站在那里,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看着她的方向,没有走,苏晚挥了挥手,他点了点头。她转身,加快脚步走了。
回到宿舍,苏晚躺在床上,把随笔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她翻开新的一页,写道:
“枫叶落尽了。枝干光秃秃的,风一吹呜呜地响,他说不管枫叶红了还是落了,他都会在,他说冬天来枫林做题,因为在家看不见我。
他变了,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,但我觉得他变得更好看了,枫叶落了没关系,他还在。”
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
她拿起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我也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,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明天见,江屿。每一天都见。枫叶落了,冬天来了,你还在,我也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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