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到家的第一天,北方正在下大雪。
不是南城那种稀稀拉拉的雪粒,是铺天盖地的、砸在脸上生疼的那种。
她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刻,冷风灌进领口,像是有人往衣服里倒了一盆冰水。
她缩着脖子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父亲的车旁,把箱子扔进后备箱,钻进后座,关上门。
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,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,透过那道缝隙看出去,路灯在雪里变成了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。
到家的时候己经是晚上九点多,母亲把饭菜热了两遍,排骨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苏晚洗了手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汤很烫,烫得她舌头麻了一下,但胃里暖了。
母亲坐在对面看着她,问她冷不冷、饿不饿、在学校有没有生病,她一一回答,嘴里塞着饭,声音含混,母亲没有追问,只是又给她盛了一碗汤。
吃完饭,苏晚回到自己的房间,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,书桌上摆着她初中时候的照片,墙上贴着过期很久的明星海报,窗帘是蓝色的,洗得发了白。
她离开几个月,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,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,她把行李箱打开,把衣服拿出来叠好塞进衣柜,把随笔本放在书桌上,和台灯挨在一起。
她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没有新消息,她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“嗯”,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,然后发了一条:“到家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嗯。”
一个字,苏晚看着那个字,笑了笑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去洗漱。
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有火车上睡出来的印子,红红的,斜斜的一道。她用手搓了搓,没搓掉。
她想起江屿说她歪歪扭扭的,忍不住笑了一下,牙膏沫沾在嘴角。
躺到床上的时候己经十点半了,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北方冬天的被子比南城厚很多,压在身上沉甸甸的,像一座小山。
她翻了个身,拿出手机,聊天界面还是那个“嗯”,她想了想,发了一条:“北方的雪好大。比南城大一百倍。”
这次回复快了一些:“冷吗?”
“冷。零下十度。”
“多穿点。”
苏晚看着“多穿点”三个字,把手机贴在胸口,她想起他说“注意保暖”,想起他说“路上小心”,想起他说“开学见”。
他总是说这几个字,翻来覆去的,从来不变。但每次看到,心里还是会暖一下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明天去枫林吗?”
“去。”
“每天都去?”
“每天都去。”
苏晚笑了,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,盯着手机屏幕,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,照着她的脸。
她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,又删掉,她想说“我想你了”,但觉得太早了,才分开一天,最后她发了一条:“寒假作业我做了五道题,全对。”
“不错。”
苏晚笑出了声,不错——他说了两年了,从数学六十多分说到九十多分,从高一说到高二。
两个字,从来没有变过,但她喜欢听,每一次听到都觉得安心。
“晚安。”她发。
“晚安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扑簌扑簌的,砸在玻璃上,声音很密。
北方的雪和南城不一样,南城的雪是安静的、温柔的,落下来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北方的雪是猛烈的、急躁的,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去做,她闭上眼睛,听着雪声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苏晚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,屏幕亮了,没有新消息。她发了一条:“早安,”然后去洗漱。等她刷完牙回来,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早。”
苏晚笑了笑,把手机揣进口袋,去吃早饭,母亲煮了小米粥,烙了葱油饼,切了一碟咸菜。
苏晚坐在餐桌前,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,母亲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晚和江屿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,每天早上她发“早安”,他回“早”,中午她发“吃饭了吗”,他回“吃了”。
晚上她发“晚安”,他回“晚安”,中间穿插着一些零碎的话——“今天做了六道题,错了一道。
”“哪道?”“函数的,定义域弄错了,”“下次注意,”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”“那你每次都信吗?”“信。”
苏晚把这些聊天记录截图存下来,放进手机里那个叫“枫林”的相册,相册里己经有很多东西了——他发来的枫林照片、他写的解题步骤、他帮她改的作文稿、告白那天的聊天截图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浪漫在枫树下》— 我要偷心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