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过半的一个晚上，苏晚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窗外的雪停了，院子里很安静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屏幕亮了，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。
她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“嗯”，她回了一个“嗯”，两个人嗯来嗯去，嗯了半个寒假。
她盯着那个“嗯”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。
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后悔了，响了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，她想挂掉，手指己经移到了红色的按钮上，然后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，”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比平时低了一点，像是刚从安静的环境里被拉出来，还没完全适应。
苏晚张了张嘴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只是想听他说话，没想过要说什么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屿问。
“没怎么，”苏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，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做题。”
苏晚笑了，果然，不管什么时候，他都在做题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寒假作业做完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每天还去枫林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不冷吗？”
“不冷。”
苏晚知道他说不冷的时候一定是冷的，但她没有拆穿他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半张脸。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，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，她以前觉得沉默很可怕，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但现在她觉得，沉默也很好，知道他在电话那头，知道他在听，什么都不说也可以。
“苏晚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他很少问她这种问题，他从来都是等，不会催，不会问“什么时候回来”“还要多久”，但今天他问了。
“还有十几天，”苏晚说。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苏晚听出了那个“嗯”和平时不一样，平时的“嗯”是平的，今天的“嗯”尾音往下掉，像是在叹气，她握紧了手机，想说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江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我了吗？”
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的脸就红了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，不敢听他的回答，但她没有挂掉电话，手指紧紧握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，她听过他说很多次“嗯”，但这个“嗯”不一样，它很短，很轻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，又带着一点认真。
她想起他在枫林里说“我等了你整个青春”时的表情——耳朵红透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，和现在一样。
苏晚把手机贴在胸口，笑了。
“我也想你了，”她说。声音很小，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但她知道他听到了，因为他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，但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，比刚才重了一点，像是在忍什么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，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，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，是什么都不用说的沉默。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扑簌扑簌的，砸在玻璃上，苏晚听着那个声音，听着他的呼吸声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开学我去接你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车站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顺路吗？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“顺路。”
苏晚笑了，她还是不顺路，她一首都不顺路，但他还是来了，去年来了，今年也会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电话挂断了，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盯着天花板，屏幕暗了，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，窗外雪还在下，扑簌扑簌的。
她把手伸出被子，在空气中抓了一下，什么也没抓到。但她笑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很开心。”
过了几秒，回复来了：“我也是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她想，还有十几天，十几天后，她就能见到他了。
他会在车站等她，站在那个不顺路的公交站台下，撑着伞或者不撑，鼻尖冻得发红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笑了。
千里之外的南城，江屿坐在书桌前，台灯亮着，面前摊着习题册，笔还握在手里，但他没有做题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，那行字写着“今天很开心”，他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，拿起笔，继续做题，但他写不下去了，笔尖停在纸面上，墨水滴下来，洇开一个小黑点，他看着那个黑点，想起她说的“我也想你了”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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