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最后一天,苏晚起了个大早。
天还没亮她就醒了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,年的尾巴还在,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五点多。
打开和江屿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“晚安”,她没有发消息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,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。
火车是下午一点的,苏晚十点就开始收拾,母亲笑她急什么,她说不急,但箱子开了三次又关了三回。
她把衣服叠好塞进去,又拿出来重新叠,又塞进去,随笔本放在最上面,和那本浅蓝色的错题本挨在一起,她检查了两遍,确定没有落东西,才把箱子拉上。
出门的时候,母亲送她到门口,说到了打电话,她应了一声,拖着箱子走了,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,母亲还站在门口,身影小小的,她挥了挥手,转身走了。
火车上,苏晚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山,雪还没化完,田埂上、山坡上,一片白一片黄的,像是冬天还没走干净。
她拿出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上车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“嗯。”
一个字,苏晚看着那个字,笑了笑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火车晃晃悠悠的,她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他。
下午三点,火车到站了。
苏晚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南城的风比北方的风温柔多了,凉凉的,但不刺骨,天灰蒙蒙的,没有雪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,是南城的味道,她回来了。
她拿出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
“出站了?”
“嗯。你在哪?”
“老地方。”
苏晚笑了,老地方——那个不顺路的公交站台。
她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,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,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,她走过出站口,走过出租车等候区,走过那排卖烤红薯的小摊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公交站台下,江屿站在那里。深灰色的大衣,黑色的围巾,手里拿着文件袋,和去年一模一样。
他的头发长了一点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,耳朵也是红的,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苏晚停下来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,她想起去年寒假结束回来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
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表情,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,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,心跳很快,但不敢让他看出来。
她说了“我回来了”,他说了“嗯”。和今天一样,但今天不一样了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,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凉凉的。
“我回来了,”苏晚说。
江屿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还是那个字,但苏晚听出了不一样,去年的“嗯”是平的,像是在说“知道了”,今年的“嗯”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,像是在说“你终于回来了”。
她松开行李箱,走过去一步,抱住了他,他的大衣凉凉的,带着冬天的温度,他没有动,僵了一瞬。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她的背上,轻轻地,像是怕用力会弄碎什么。
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想我了吗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苏晚笑了,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,他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首红到耳根,表情还是那么平静,但眼睛里有光,很亮。
“走吧,”苏晚松开他,拉起行李箱。
江屿伸手,把行李箱从她手里拿过去,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,凉凉的,苏晚看了他一眼,他没有说话,拉着箱子往前走。
苏晚跟在他旁边,手垂在身侧,走了一段路,她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背,她没有躲开,他也没有,苏晚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牵着手,拉着行李箱,走在回学校的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,但苏晚觉得这种沉默比任何话都好听。
她想起去年回来的时候,她跟在他后面,不敢牵手,不敢靠近,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今年她不用了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苏晚停下来,校园还是老样子,梧桐树光秃秃的,操场空荡荡的,寒假还没结束,大部分学生还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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