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的第一个周末,枫林开始冒新芽了。
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绿,是星星点点的,像谁用笔尖在枝头上点了一下。
浅浅的绿色,嫩得几乎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光,苏晚每天放学后去枫林的时候,都会特意看一眼那些芽苞有没有长大一点。
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,明天又比今天大了一点,她把这件事告诉江屿,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苏晚己经习惯了,他就是这样,你说什么他都“嗯”,但你知道他听到了。
这天下午,阳光很好,不是那种热烈的、刺眼的阳光,是春天的阳光,淡淡的,暖暖的,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。
枫林里的新芽比上周又多了一些,枝头上星星点点的绿,像是冬天的灰色被一点一点地洗掉了。
苏晚靠在江屿肩上,看着那些新芽发呆,江屿在旁边做题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枫林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枝干的声音。
“江屿。”苏晚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大学我们去哪儿?”
江屿的笔停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枝干,沉默了几秒,“你想去哪儿?”
苏晚想了想,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,高一的时候她数学才六十多分,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,不敢想去哪儿。
现在不一样了,她数学能考九十多分了,她可以想了,但她想了很久,还是想不出来。
她想去有海的城市,又想去有山的城市,又想留在南城,她想去的地方太多了,反而不知道想去哪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说,“你呢?”
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苏晚笑了,他说过很多次了,从高一说到高二,从秋天说到春天,每次听到,心里还是会跳一下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成了金色。
“那如果我留在南城呢?”
“那就留在南城。”
“如果我回北方呢?”
江屿看着她。“那就去北方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你想留在南城吗?”
“我没有说过。”
苏晚想了想,他确实没有说过。他只是说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”,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想去哪儿,她一首以为他想留在南城,以为他喜欢南城,以为他离不开南城但他没有说过。
“那你喜欢哪儿?”苏晚问。
江屿沉默了一下,“你在哪儿,哪儿就好。”
苏晚看着他,他的耳朵红了,但表情很平静,看着前方,没有看她。
他不会说好听的话,不会说“我爱你”,不会说“你是我的一切”,但他说“你在哪儿,哪儿就好”,这句话比“我爱你”重多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热,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江屿,那我们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不管去哪个城市,都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苏晚笑了,她闭上眼睛,风吹过枫林,新芽在风中轻轻晃动,她想起高一的时候,她问他以后想考哪个大学,他说不知道。
那时候她不敢说“我想去你在的地方”,怕他觉得她太粘人,现在她不用怕了,因为他己经说了——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傍晚的时候,方瑶来了,她从石板路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到苏晚和江屿坐在石凳上,笑了笑。
“没打扰你们吧?”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。
“没有,”苏晚说。
方瑶把书放在膝盖上,看了看枫林里的新芽,“春天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苏晚,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?”
苏晚摇了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“我想好了,”方瑶说,眼睛里有光,“南大,中文系,我从高一就想去了。”
苏晚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有光,那是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,和提到陈屿白的时候一样的光。
“你一定可以的,”苏晚说。
“你也是,”方瑶笑了,“你作文写得那么好,不考中文系可惜了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,她从来没想过考中文系,她喜欢写作,喜欢把心里的话写在纸上,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,不知道中文系适不适合她。
“我还没想好,”苏晚说。
“不急,”方瑶说,“还有时间。”
方瑶走了之后,苏晚靠在江屿肩上,看着头顶那些新芽,阳光从枝干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江屿,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?”
“你想学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,“你作文写得好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他很少夸她,从来都是“不错”“进步了”“慢慢来”,但他说“你作文写得好”,不是“不错”,是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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