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第一天,苏晚起了个大早。
她几乎没怎么睡,凌晨从枫林回来后又躺了很久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想数学公式,一会儿想江屿说的话,一会儿想枫林里的月光。
但真正起床的时候,她反而不困了,整个人很清醒,清醒得像一杯冰水浇在头上。
她穿好校服,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。校服洗了很多次,领口有点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穿着这身衣服在枫林里坐了两年,在教室里坐了两,年从高一坐到高三,今天是最后一次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准考证、身份证、笔袋装进透明文件袋里,检查了两遍。
林溪从上铺爬下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“苏晚,你紧张吗?”
“还好。”苏晚说。
“我紧张,昨晚梦见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,吓醒了,”林溪一边穿鞋一边说,“后来一想,反正也做不出来,又睡着了。”
苏晚笑了,她想起高一的时候,她也这样,考试前紧张得睡不着,怕考不好,怕让江屿失望。现在她不怕了。
不是因为数学变好了,是因为她知道不管考多少分,他都会说“不错”,不管做没做出来,他都会在枫林里等她。
两个人一起下楼,宿舍楼门口己经有不少人了,有的在等同学,有的在翻书,有的在吃早饭。
苏晚走过操场的时候,看到操场上空荡荡的,没有跑步的人,没有踢球的人,只有风,吹得草坪上的草一浪一浪地翻滚,平时热闹的操场,今天安静得不像话。
校门口停着几辆送考的大巴车,红色的横幅拉在车身上——“金榜题名”“旗开得胜”,班主任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准考证,一个一个地发。
苏晚接过自己的准考证,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了句“正常发挥就行”,苏晚点了点头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周围的人群。有人在小声背书,有人在和朋友聊天,有人表情严肃,有人在笑。
她突然想起江屿说过的话——“准备了就不会紧张,”她准备了两年,从高一到高三,从数学六十多到九十多。
她做了几百套卷子,抄了几百道错题,听江屿讲了几百道题,她准备了。她可以。
她拿出手机,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进考场了吗?”
过了几秒,回复来了:“还没。你呢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加油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,加油——他说过很多次了,但每一次听到,心里还是会稳一下,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,是因为他在说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跟着人群走向考场。
考场在教学楼的三楼,苏晚爬楼梯的时候,听到自己的脚步声,咚咚咚的,很响。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考生走路的声音和监考老师说话的声音。
苏晚找到自己的考场,在门口排队,等监考老师检查准考证和身份证。
她走进去,找到自己的座位,坐下来。桌子是新的,没有刻字,没有涂鸦,干干净净的。
她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角,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右上角,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,很干净,没有一片云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桌面上,亮亮的。
她想起高一期中考试的时候,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连笔都握不稳。
江屿说“你准备得差不多了”,她不信。但他说得对,她准备了,她只是不相信自己。现在她信了。
铃声响了,监考老师开始发试卷。苏晚接过试卷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那些题目她几乎都见过——不是原题,是类似的题型。那些江屿在枫林里一遍一遍给她讲过的题型,像老朋友一样在试卷上朝她点头,她握紧了笔,低下头开始答题。
第一场是语文。苏晚做得很顺,前面的基础题和阅读题都没什么障碍,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写作文。
作文题目是“回望”,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——枫林、落叶、一个少年坐在石凳上低头做题的样子。
她低下头,开始写,她写了枫林,写了落叶,写了一个人,她没有写名字,没有写具体的事,但每一个字都是关于他的。
她写了两年前迷路闯入枫林的那天,写了躲在树后面的心跳,写了那句“明天我还会来”,她写到最后,手指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写下了那句他在作文里帮她加的话——“而我会在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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