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出城区的那一刻，林书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，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揪起。
这是她第一次怀着宝宝出远门，也是第一次，如此郑重其事地去寻找一个人。
钟悦坐在副驾驶，时不时回头张望，生怕她有半点不适。见她盯着窗外发呆，钟悦递过一杯温温水，轻声道：“还在想江叙白？其实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，找到他是一回事，能不能劝动他又是另一回事。依我看，那家伙就是个死脑筋，你得慢慢来，不能急。”
林书意接过水杯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也暖了一点。她轻轻着小腹，柔声道：“我不急。路还长，他在南方，我就去南方。他不肯见我，我就在他疗养院附近住着，等他愿意见我为止。”
她不怕等。
以前为了开好工作室，她能蹲在花市等一天的花材；现在为了江叙白，为了他们的孩子，这点等待算什么。
车子一路向南，路况渐渐复杂。越往南走，天越发阴沉起来，云层压得很低，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。林书意本就有些孕反，加上路颠簸，走了没多久，她就开始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要不，我们找个服务区歇会儿？”钟悦紧张地看着她，“你现在可不能硬撑。”
林书意摇摇头，脸色苍白却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歇会儿就好。等下到了前面那个小城，我们吃点清淡的，补点力气。”
她怕耽误时间，怕离江叙白再远一步。
车到中途小城，雨势突然大了起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，噼里啪啦作响。司机小心把车停在路边，三人进了一家临街的小餐馆。
林书意点了一碗白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，刚吃了两口，窗外突然雷声大作，整座城市仿佛被一道巨光劈开。下一秒，店里的灯闪了几下，骤然熄灭。
停电了。
钟悦吓了一跳，赶紧扶住林书意：“书意？你没事吧？别吓我啊。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林书意喘了口气，却忍不住心头一跳，雷声仿佛又把她拉回那天江叙白独自咳血的场景，她下意识握紧了手，心里莫名发慌。
黑暗中，她不由想起江叙白。
他一个人在那座临海的小城，会不会也突然遇到这样的雷雨天气？他的心脏能不能扛住？有没有人在他身边帮他遮一把雨，递一杯水？
越想越不安，林书意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机，想给他打个电话，哪怕只是听到一声“江太太”，她的心也能安稳几分。
可手机屏幕亮起，信号格却空空如也。
这里是山区小城，信号被雷雨阻断了。
林书意僵了一下，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，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。
她突然很想立刻就飞到他身边，很想亲口告诉他一句：“江叙白，我在路上了，别怕。”
钟悦看出她心绪波动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别想了，信号不好是正常的。等会儿雨停了就好了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，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。”
林书意点点头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，重新拿起勺子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她告诉自己：别急，别慌，她会到的。
而此刻，南方沿海的那座小城，夜色正一点点深沉。
江叙白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，窗外正下起淅淅沥沥的雨，偶尔夹杂着几声远处的雷鸣。他胸口一阵阵闷痛，呼吸也不顺，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腔，让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。
护士来巡房，见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，轻声问：“江先生，要不要给您量个血压？今晚雨有点大，气压低，您身体怎么样？”
江叙白闭了闭眼，声音轻得像在飘：“不用，我没事。”
他哪里是没事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提醒他——他离离开的日子，又近了一步。
他常常在夜里想起林书意，想起她抱着他说“我们永远在一起”的样子，想起她摸着肚子说“宝宝要乖乖听爸爸话”的软语。那些回忆，是支撑他熬过病痛的唯一光。
可光越亮，阴影就越黑。
他不敢去想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撑不住了，她该怎么办？她抱着孩子，站在空荡荡的家里，会不会抱着他留下的一切，哭到失声？
想到这里，江叙白的胸口又是一阵剧痛，他猛地侧过身，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窗外的雨，越下越大。
像是在替他诉说，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与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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