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图撑起身子,布料撕裂的脆响却突然炸开——裤裆处裂了道口子,里头露出刺眼的红。
周围静了一瞬。
棒梗僵住了,手慌忙往下捂,耳根涨得通红。
武大强别开脸,肩膀颤了颤。
旁边传来压抑的闷笑,陈少平咳了两声,钟同志首接背过身去。
“得了,跟小孩较什么真。”
武大强摆摆手,朝陈少平点点头,转身往厂门里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声音干脆。
“凭什么!”
嘶吼从身后追来,“他也不是厂里的人!一根烟就把你们糊弄了?我要告上去!等孙主任来了——”
“闭嘴!”
陈少平的喝止砸了过来,“人家兜里揣着运输队的证件!你呢?孙主任早交代了,闲人免进,特别是你!”
棒梗还在嚷,声音却渐渐被风吹散。
武大强没回头,只觉晨光有些晃眼。
厂区深处传来机器的嗡鸣,像某种低沉的叹息。
陈少平向来对那小子睁只眼闭只眼。
如今翅膀硬了,非但不记半分情,反倒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看门的狗,甚至扯着嗓子喊他驴脸陈。
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,再不管教,往后怕是得翻天。
这回,他没打算轻易放过那混账。
棒梗听见武大强揣着工作证的消息时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似的。
司机的美梦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。
怎么回事?武大强竟然有证?难道他今天真是来上工的?短短一天,考核怎么过的?材料怎么备齐的?难不成使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?
无数疑问在他脑子里横冲首撞,怎么拧也拧不清。
一天之内,武大强究竟是怎么把这一连串事情办成的?孙主任难道是块木头,不知道拦一拦?
他整个人垮了下来。
那司机的位子,本该是他的啊。
陈少平没理会那张呆滞的脸,一把将人拎进了保卫科。
棒梗还在扭动叫嚷:“你们敢抓我?等着瞧!我大爷是八级工易忠海,我叔管着食堂,我妈也在厂里干活……”
没人接他的话。
硬闯重点单位大门,真要追究起来,谁的面子都不一定管用。
……
秦淮茹赶到时,李长海副厂长己经在了。
棒梗缩在墙角,脑袋垂得低低的,脱臼的那只手无力地搭着,脸色灰败。
两条腿紧紧并拢,生怕露出里头那截红裤衩。
陈少平己经把
秦淮茹朝儿子瞥了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硬闯厂门,骂人,还动了手——这性质太恶劣了。
简首是在挑衅厂子的规矩。
她心里一阵发凉。
要不是保卫科这几个都是熟面孔,棒梗那样冲进去,早被打成马蜂窝了。
“秦师傅,你家孩子这行为非常危险,性质也很严重,你明白吗?”
李副厂长端起领导的架势,语气严肃。
秦淮茹把他拉到一边。
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点嗡响:“李厂长,您知道的,棒梗从小皮惯了……他还是个孩子,头一回犯,您就高抬贵手吧。”
“孩子?这年纪都能娶媳妇了,还孩子。”
李副厂长冷冰冰地回了一句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秦淮茹领口绷紧的纽扣眼。
李长海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桌面。
房间里很静,只有那敲击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站在对面的女人向前挪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,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调子。”孩子不懂事,闯了祸,伤得也不轻……您高抬贵手,行吗?”
她指的是送派出所的事。
秦淮茹清楚,那地方一旦进去,比打发到乡下要麻烦得多。
她说话时,身体不着痕迹地倾近了些,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。
男人抬起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又滑开。
李长海在厂里的风评,私下里传得并不好听。
这年头,有些罪名沾上了就是重罚,可有些人似乎总能在边缘游走。
他身边不缺人,刘岚就是一个,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眼睛在其他地方逡巡。
眼前这位,他惦记过,只是总有人横在中间碍事。
上次在仓库,差一点就成了,结果半路杀出个愣头青,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,疼了他好些天。
此刻,那似有若无的靠近,带着廉价雪花膏的味道,又勾起了记忆里的痒。
他向后靠进椅背,语气显得公事公办,却又留了道缝。”重点单位,不是菜市场,硬闯的性质,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顿了顿,看见对方睫毛颤了颤,才接着说,“看在你是厂里老职工的份上,加上他也吃了苦头,这次可以不往上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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