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些比较——梁拉娣和秦淮茹,两个寡妇,总被人放在一起说。
有人说这个实在,那个虚伪;有人说这个有底线,那个没分寸。
其实在他看,人都复杂,哪能简单分个好坏。
不过有一点他确定:自己不会走何雨柱那样的路。
替别人养孩子?他没那个兴致。
每个人选择不同,他尊重,但不会效仿。
“武师傅,这辆刹车片得换。”
老师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。
武大强凑过去看。
磨损确实严重。
他点点头,在记录本上又添了一笔。
机油的味道越来越浓,混着金属冷却后的淡淡腥气。
** 顶棚漏下几缕光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。
远处,食堂的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要说这做饭的手艺,在西九城里我总归是能排上号的。
可要是扯到什么天下第一,那就真是没边儿的吹嘘了。
何雨柱对自己那点本事,心里向来有数。
“何师傅,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。”
崔大可脸上堆着笑,声音里透着股热乎劲儿。
“人呐,还是得知道深浅……”
何雨柱拉长了调子,话里话外都是教训人的味道。
崔大可只顾着点头,腰弯得像是被风吹折的苇杆。
刘岚从旁边走过,斜眼瞥了瞥那副模样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瞧那德性。”
……
日头爬到正当空,食堂窗口前早就挤成了长龙。
今儿个厂里会餐,一张张脸上都冒着光,手里攥紧的餐券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,谁都巴望着快些轮到自个儿。
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,手里那把长柄铁勺起起落落。
眼瞅着勺里堆得冒尖的菜,被他手腕子不着痕迹地一颤,便塌下去大半。
这年月,谁家碗里都不宽裕,食堂哪有富余的份儿让他往家捎?全凭这手上功夫省出来的。
窗口外多少道目光盯着看,可没人敢吱声。
谁不知道这食堂里是他何雨柱说了算?得罪了掌勺的,往后勺子里还能剩下几片菜叶子?
不过,也有例外。
譬如秦淮茹,譬如易忠海,早先还有个于海棠。
铁饭盒互相碰撞的叮当声由远及近,秦淮茹拎着沉甸甸一网兜,侧身就挤进了队伍中间。
队伍里立刻起了骚动。
“排队去!怎么往人前头插呢!”
那些嘈杂的议论,她早就听惯了,只当是耳边刮过的风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没挪两步,便轮到了她。
十二张餐券摊在台面上,油墨印着的红字有些刺眼。”十二个肉菜,每样都打上。”
她把摞起来的铝饭盒推过去。
何雨柱愣了一瞬。
这么多张券,叠在一起竟有些分量。”哪儿弄来这么些?”
他压低了嗓子,眉头拧着。
眼下他和这女人之间,就差一张纸的事儿。
他不想瞧见她再从别的男人手里接东西。
“一大爷和几位老师傅用不完,匀给我的。”
秦淮茹话接得顺溜,搬出易忠海的名头,轻飘飘带了过去。
听到是一大爷给的,何雨柱心头那点疑虑便散了。
再说,这些菜打回去,总少不了他一口。
他便不再多问。
铁勺沉进菜盆,结结实实舀起满满一下,扣进饭盒里还不够,又添了半勺补上去。
后头等着的人瞧见了,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凭什么咱们一人就一张,她能有十二张?”
“插队还打这么多,还有没有规矩了?”
“不是说好一人一份吗?这算怎么回事?”
“谁不晓得何雨柱偏心眼?开小灶也就罢了,连勺子都不抖一下,真够膈应人的。”
……
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,像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水。
窗口前队伍缓慢挪动。
武大强和十二名机修厂工人排在普通队列里,手里端着空饭盒。
白米饭和煮白菜被舀进他们的饭盒,勺子和铝盒碰撞出单调的响声。
没有那种油亮的、带着酱色的肉块落进他们的容器——他们缺少必要的纸券。
梁拉娣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另一个窗口。
一个女人正接过摞起来的饭盒,整整十二个,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着深色的菜肴。
梁拉娣的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,像是铁锈味。
她早就听说了,总厂今天宰了猪,空气里还残留着隐约的荤腥气。
她来总厂帮忙,心里揣着一点隐秘的指望:给家里的几个小崽子带点油水回去。
现在呢?白菜。
清水煮的白菜。
那口猪,她记得清楚,原本该是机修厂的。
武大强之前帮南台公社弄好了养猪场,修好了那些趴窝的农具,这份好处倒让总厂先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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