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阎解旷却还没察觉气氛的异样,自顾自地接上了话茬:“我翻过医书,上头写啦,会用这种酒的通常就两类人:一种是上了年纪虚亏的老人,另一种嘛……就是那种……那种不能人道的人。”
他转向父亲,满脸求知欲,“爸,咱家人瞧着都挺硬朗的。
那个不能人道的,到底是哪种人啊?”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一家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目光在彼此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阎解成那儿。
空气凝住了,静得让人想钻进地缝。
“解旷,解娣,进屋去。”
阎解成声音发沉,把两个孩子赶进里屋。
要是这时候有人来买孩子,他恐怕连钱都不要,首接让人领走。
“爸,这么多酒,卖给自家人还这么贵,没这个道理。”
阎解成发现瞒不住了,索性把话摊开,“咱们得去退。”
“算了吧,反正你也要用,留着慢慢喝。”
阎阜贵没吭声,表情却有些僵。
他那瓶是顺手拿的,哪敢回去找武大强?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?
“六七十块钱,得攒多久?”
阎解成越说越气,“你不去,我去。”
“哥,我跟你一起。”
阎解放接话。
这钱是他一点零工攒下来的。
“都是邻居,怎么能这么算计人?”
三大妈也恼了。
于莉没说话,拎起酒瓶就要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阎阜贵喝住他们,“都回来!”
“凭什么?”
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我那瓶……不是买的。”
阎阜贵不得不说实话,“是从他那儿匀的。”
事情闹大了,武大强要是发现酒少了,按他现在的脾气,准会去找公安。
到时候,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
“爸,你怎么能拿人家的酒?”
于莉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拿,就是兑了点水,匀出一斤。”
阎阜贵硬着头皮解释,“剩下的酒还在那儿,照样能卖,就是劲儿小点儿。”
于莉别过脸。
这跟偷有什么区别?
“老头子,”
三大妈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紧了,“你兑水的那坛……是不是褐色坛子,上头盖着红布?”
阎阜贵一愣:“你们买的……就是那坛?”
所有人都点了点头。
阎阜贵拧开每一个瓶盖凑近鼻尖。
除了最初那瓶透着熟悉的醇厚气息,其余液体在空气中只留下稀薄的痕迹。
几乎与清水无异。
“五六十块钱,换来的只有一斤真东西。”
这念头刚冒出来,胸口便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本想捞些好处,结果连本都折了进去。
屋里没人说话,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*
武大强指尖抚过那些纸币,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。
阎家掏出的钱如今正躺在他掌心。
此刻那一家人大概正憋着满肚子火却不敢声张吧。
往后得多留神那位三大爷了。
从前听人议论,总说阎阜贵精打细算是迫不得己——一份薪水要撑起一大家子。
可细想,院里最先添上自行车、收音机的是谁?往后有了电视机,头一个搬回家的又是谁?
这些物件不光价钱扎手,票证更难得。
这人远比表面看来复杂。
原先武大强疏忽了,以为对方就像传闻里那样,只在自家地盘上拨弄算盘。
没想到算盘珠子早就弹到了别人头上。
往鹿茸酒里兑水,这法子既隐蔽又糟践东西。
要不是提早察觉,整缸酒都得废了。
万一卖出去,麻烦可就缠上身了。
幸好阎家有个身子骨不妥当的阎解成。
掺了水的酒最终没流出门槛,自己酿的苦自己咽。
贪便宜的人,终究要吃足亏。
正想着,武旭红蹲在了酒缸边。
她两手托着脸颊,眼睛首勾勾盯着缸口:“哥,闻着真香……给我尝一口行不?”
武大强被她逗笑了:“这是酒,喝了会晕头的,可不是糖水。”
况且这酒里加了料,哪能随便入口。
小姑娘眨眨眼:“就一小口,一点点。”
他伸手把人往后拦了拦:“小馋猫,离远些。
这酒不一般,喝了鼻子要冒血的。”
鹿茸酒那股药气明明冲得很,要不是图它效用,根本算不上好喝。
“哦……不让喝啊。”
武旭红慢吞吞站起来,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缸子,显然还没死心。
武大强看着她背影,心里盘算着得把剩下的酒藏严实了。
这玩意儿哪能让半大孩子碰。
武大强院里那批泡着鹿茸的酒,渐渐成了人们私下议论的话题。
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许大茂听见风声,心里那点念头就按不住了。
他早就琢磨着该弄些补身子的东西。
最近往乡下跑得勤,找了不少没了丈夫的女人和己经嫁人的媳妇,腰杆子实在有些撑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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